五月,二十三日一早,邮轮在阵阵汽笛声中靠上英国南安普顿码头。
帕克、威尔逊、约翰逊三人提着皮箱混在旅客中走下舷梯。
三人来到港口海关处,海关官员翻了翻他们的美国护照,象征性随口问了一句:“威廉·安德森?来英国做什么?”
帕克笑着应道:“工业零件生意,我们代表纽约的一家公司,来拜访几位客户。”
官员“嗯”了一声,噼啪盖上章,挥手放行。
三人走出码头,南安普顿的空气带着一股海风和煤烟混合的气味。
火车站就在不远处,三人买好票,登上了去伦敦的列车。
车厢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英格兰南部的乡野景色。
绿油油的田野被低矮的石墙分割成不规则的方块,偶有几座尖顶教堂从树丛中探出头来。
云层压得低,阳光从云缝间漏下,像舞台追光一样落在远处的山坡上。
威尔逊趴在车窗边,看得目不转睛:“头儿,这地方跟美国完全不一样,一眼望去全是绿,连房子都像是从童话里搬出来的。”
帕克笑着道:“也就火车沿线这一段而已,其他也跟我们美国差不多都是各类工厂。”
帕克靠在座位上,翻着火车上送的旅游手册说道:“我们上午先去看伦敦塔和王冠珠宝,下午去大英博物馆。晚上找个地方放松一下——体验体验英伦风情,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光看石头。”
威尔逊咧嘴一笑:“长官,这话我爱听。”约翰逊也在一旁频频点头认同。
上午十点半左右,火车驶入伦敦的滑铁卢车站。
三人出了站,先叫了一辆黑色出租车,把行李送到皮卡迪利附近一家中等规模的旅馆。
简单洗漱收拾过后,便直奔伦敦塔。
伦敦塔远比照片上显得厚重,灰色的石墙经过数百年风雨,留下深深浅浅的斑痕。
墙头上飘着英国国旗,护城河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片平整的绿草地。
威尔逊仰头打量着那座高耸的白塔,感慨道:“这可真是一座堡垒。谁要是被关在这里面,怕是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约翰逊指了指墙角的铁链:“说不定还先被绞死。”
帕克笑了笑:“这里本来就是城堡、监狱、刑场,后来才慢慢变成王宫。听说里面还养着乌鸦,塔里的规矩是——乌鸦要是飞走了,英国就得倒大霉。”
随后帕克掏了5先令小费,雇佣了看守当临时讲解,三人跟着一名身穿猩红色制服、戴着高筒礼帽的看守走进塔内。
看守操着一口浓重的伦敦腔,讲起几百年前断头台上的故事,口若悬河,绕到珠宝塔时,队伍一下子安静下来。
昏暗的展厅里,玻璃柜中的王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钻石、红宝石、蓝宝石镶满了黄金底座,权杖上那颗巨大的“非洲之星”足有拳头大小,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威尔逊凑近玻璃,压低声音说:“这玩意儿要是撬下一颗来,够我吃喝一辈子。”
约翰逊白了他一眼:“你有命偷,也没命戴。”
离开伦敦塔后,三人在附近一家小馆子里吃了顿炸鱼薯条,下午便转去了大英博物馆。
博物馆门口是高大的希腊式石柱门廊,走进大厅,灰蓝色的光从穹顶倾泻下来,展品密得像一座迷宫。
帕罗塞塔石碑那块黑色的玄武岩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希腊文、埃及象形文字、世俗体文字。
正是凭借这块石碑,学者们才终于读懂了几千年前刻在神庙和陵墓上的秘密。
约翰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这碑上头写了三种字,我一种也认不出来。”
威尔逊接话:“你不需要认出来,你只要能认出账单上的数字就够了。”
约翰逊立刻不服气道:“拿是肯定的,只是我得从你兜里掏钱支付账单。”
三人又去看了埃及厅的木乃伊,以及帕特农神庙运来的浮雕残件。威尔逊啧啧称奇:“英国佬这是把全世界的宝贝都搬回自家院子里了。”
帕克说道:“大英帝国当年跑遍全世界,自然什么都想要一份,不是我们美国没啥东西的话,这里还有一个美国厅。”
天色渐晚,伦敦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从大英博物馆出来,眼前已经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暮雾。
三人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开车的是个头发灰白的老头,脸上笑吟吟的。
“先生们,想去哪儿?”
“头一回来伦敦,”帕克说,“想找个有摩登味道的地方,能吃饭,能看表演,最好还能跳舞,你有什么推荐?”
老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咧嘴笑了:“那你们去 London casino 准没错,名字听着像赌场,其实是个夜总会。老伦敦都知道,十七先令一位,连吃带看带跳,一晚上包管尽兴。”
“十七先令?”威尔逊掰着手指头,“一个人十七先令,三个人就是二镑十一先令。”
“先生算的真好,”老头打趣道。
帕克笑着道:“英国二十进制的就是不好算。”
出租车穿过一条条亮着霓虹的街道,最后在一条不算宽的巷口停下。
抬头看去,一块深蓝色的招牌悬在半空,“London casino”几个字由一排乳白色霓虹灯管点亮,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门口铺着红地毯,门廊下站着一位西装笔挺的领班。见三位客人走近,他微笑着迎上来:“先生们,有预订吗?”
“没有。”帕克说道:“随便安排”
帕克从钱包里掏出三张一镑钞票递过去,找回九先令。
领班侧身引路,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天花板上垂着几盏水晶吊灯,四壁包着暗红色绒布,一侧是半圆形小舞台,舞台边坐着七八个乐手。
大厅中央摆着十几张铺白台布的圆桌,烛光摇曳。空气中有一丝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息,暖融融的,带着一种老派夜总会的优雅。
三人被引到一张靠近舞池的圆桌落座。侍者送上酒单,帕克点了一瓶威士忌,又加了几杯苏打水。
晚餐随即端上来:头盘奶油蘑菇汤,主菜烤牛肉配约克郡布丁,甜点是苹果派,味道扎实,分量也足。
吃饭时,歌舞秀已经开始,一位打着黑色领结的主持人走上台,对着麦克风说了几句俏皮话,然后报出节目。
几个穿着亮片流苏裙的舞娘排着队登台,踢腿、转身、甩动流苏,腿影在灯光下晃成一片。
乐队配合默契,小号手吹到高音处,涨红着脸,腮帮子鼓得像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