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质问,帕克微微欠身说道:“日本方面提供的数据不是很准确。”
赫尔眉头一皱,以为帕克要狡辩:“准确?”
帕克没卖关子立马道:“准确的说一共是贷款了480万法币,按当时的官方混合汇率折算,准确数字应该是140多万美元。”
此言一出,书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国务卿赫尔愣住了,他没想到帕克这小子不仅没有矢口否认,反而主动承认了比日本指控的数字多了一倍不止。
副总统加纳和议长班克黑德也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帕克会在这种时候“加码”。
帕克立刻道:“但这140万美元,我没有一分一毫装进自己的口袋,这些钱,全部用于了民国的人权和人道主义救援。”
帕克目光转向罗斯福总统:“总统先生,各位长官,这就是我此前与驻华大使杰森先生联合上报的‘民国战俘计划’,日军发动两次大规模战争,在民国俘虏了近十万名中国士兵,”
“由于后勤和日军高层的默许,这些战俘正面临被集体屠戮和虐待致死的绝境,要将这接近10万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是需要支付10美元一人的代价。”
“我作为一名善良守序阵营的一员,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掏了这近一百万美元。”
“而这140万美元的庞大资金全是我筹集的480万法币贷款兑换而成,虽然因为战争法币相对贬值,但我余下的钱远远还达不到偿还480万法币贷款的地步。”
“现在的情况是,我已经清偿完日本以及我们欧美国家的所有贷款,如有需要我可以联系民国上海那边的银行提供相应证据。”
赫尔听完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罗斯福。
罗斯福咬着他的长烟嘴,缓缓吐出一口青烟,与赫尔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与恍然。
在此之前,帕克和杰森大使确实上报过一份关于“转移民国战俘”的人道主义报告,
白宫和国务院也只当那是驻华使馆利用现有资源开展的外交斡旋。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报告里轻描淡写“俘虏计划”的出资方,背后居然是帕克自己,在远东金融市场上翻云覆雨运作出来的!
陆军参谋长马林·克雷格此时替帕克说话道:
“总统先生,如果帕克少校所言属实,那他就不是在发国难财,而是在用违规的手段,干了一件连我们军方都感到敬佩的壮举,十万战俘的命,这在国际红十字会的历史档案记录里,也是实打实的功绩。”
罗斯福放下烟嘴,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让帕克发挥最后的价值,把这件事按死在“个人贪腐”上的,
但现在,帕克亲手递上了一个不错的理由。
副总统加纳这时说道:“出发点是好的,但这太没考虑后果了,你没有考虑你自身身份,没考虑你这样子会给国家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帕克看着指责自己的副总统加纳,也不知道他是谁,但看出对方肯定是大官,随即客气道:
“这位先生说得或许有道理,但我认为,这件事我必须要去做,这不仅出于我个人的良知,更源于我们国家立国的本质——人人生而平等,天赋权利不可剥夺。”
帕克顿了顿说道:“那些民国战俘和我们一样,都是血肉之躯,都享有活下去的权利。如果我有能力去救他们,却因为害怕政治上的麻烦和个人的得失而选择袖手旁观,我会受不了内心的煎熬,我会崩溃,甚至会自杀。”
当然,这全都是帕克在说谎,但这番话却是他为这两天在路上给自己精心打造的完美的人权、人道主义人设。
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讲究政治正确,但抢占道德制高点的行为是永远凑效的,没有什么比“人道主义”和“美国立国精神”更好的挡箭牌了。
只帕克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为了拯救生命而不惜牺牲个人前途的圣徒,这些政客就很难将他彻底钉死。
果然,帕克这番声情并茂的表白让办公室内的气氛微微一滞。
罗斯福夹着香烟的手停在半空,克雷格将军的眼中更是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动容。
加纳张了张嘴,面对这种占据道德制高点的言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国务卿赫尔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他看了看几人,没有在这个容易陷入道德争论的话题上继续提问。
国务卿赫尔随即又问道:“帕克少校,你的动机或许高尚,那民国官方跟着下场套汇是怎么一回事?日本方面提供的证据显示,民国政府的资金与你的操作高度同步,这难道也是巧合吗?”
帕克立即答道:“先生,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我完全不清楚民国官方跟在我后面同步操作。”
帕克双手摊开道:“我在上海贷款市场的运作,完全是独立进行的,至于民国官方为何会有同样的操作,我就不清楚了。”
“并且,我之所以将情报传递给民国,除了筹措第一笔人道主义启动资金外,也是想让民国早做准备,抵抗侵略战争,就像我们的第二次英美战争一般。面对强敌,必须提前洞悉敌人的战略意图,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
“并且日本人极其凶残,不讲任何人道与战争法则!他们在占领区烧杀抢掠,视人命如草芥,虐待甚至屠杀战俘。”
“我传递情报,纯粹是出于对暴行的愤慨和对生命的尊重,至于他们如何利用这些情报在金融市场上获利,那绝不是我能控制的,也绝非我的本意!”
帕克说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帕克这番话不仅巧妙地将民国贷款套汇的责任推了个干净,
还再次用“反人类暴行”和“第二次英美战争”的历史共鸣,将自己的情报泄露行为升华为了正义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