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武昌行政院的会客室内,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部长的孔祥熙与委员长妻子宋美龄相对而坐,正在会见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
陶德曼神色肃穆,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两人面前说道:
“孔副院长,蒋夫人,这是日本东京最新提出的和谈条件,并且对方要求在收到后七日内答复,请二位过目,”
“这里作为调停人,我不得不坦言,目前的战局对贵国极为不利,为了保全国家元气,避免更大的生灵涂炭,我还是建议贵方慎重考虑日方的提议。”
孔祥熙接过文件,快速扫了几眼,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宋美龄看后也微微蹙眉,但两人均保持了外交上的克制与体面,宋美龄率先颔首说道:“谢谢陶德曼大使了,此事至关重要 ,”
“事关国家存亡,绝非我们二人能在此刻定夺,我们回去后会将日方的条件上报讨论,有结果了再与您联络,这段时间为了调停之事四处奔波,辛苦大使你了。”
孔祥熙也附和着站起身来,伸出手与陶德曼握了握说道:“辛苦大使,我们送送您。”
随后两人礼貌地将陶德曼送出院门,直到德国大使的专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孔祥熙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敛去。
他转过身,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连连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哀叹。
宋美龄看着孔祥熙这副愁云惨雾的模样,轻声问道:“姐夫,你是不看好这件事吗?”
“岂止是不看好!”孔祥熙语气中满是愤懑与无奈,
“就小鬼子新开的这些条件,完全就是要求我们投降!什么华北特殊化、承认伪满洲国、共同防某……这是一点面子里子都不给我们留啊!妹夫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绝不会同意这种卖国求荣的条款。”
宋美龄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黯然,她轻叹一声,无奈地说道:
“是啊,形势比人强,南京刚丢,军队士气受挫,日本人这是想趁火打劫,逼我们就范。走吧,我们去见达令,把日本人的条件转达给他,看看他怎么决断。”
两人随即驱车前往位于武昌的军事委员会。
此时的委员长办公室内,委员长正站在巨大的华中军事地图前,眉头紧锁地盯着武汉周边的防线部署。
南京沦陷的阴霾尚未散去,宣布迁都重庆后的后续事务又千头万绪,让他显得比往日更加憔悴。
听到门卫通报,委员长转过身,看到孔祥熙和宋美龄一前一后走进来,立刻意识到了他们的来意。
“达令,这是陶德曼大使刚才送来的日本人新的和谈条件。”宋美龄走上前,将那份文件递到了委员长手中。
委员长接过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随着视线的移动,委员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
当看到最后“限七日内答复。”的最后通牒时,他猛地将文件拍在桌案上,勃然大怒:
“娘希匹!小鬼子这是加码!”委员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怒气冲冲地吼道:
“这哪里是和谈,这分明是要我们投降,要亡我们的国,逼我们做他们的傀儡!他们以为拿下了南京,就能让我蒋某人屈服?痴心妄想!”
“我早就在《告全国军民书》里说得清清楚楚,持久抗战,绝不屈服!想让我答应这种丧权辱国的条件,门都没有!”
孔祥熙和宋美龄对视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凭借他们对委员长的了解,知道此时任何劝慰都显得苍白,只能等委员长自己平复情绪。
二人还知道,陶德曼的调停至此已彻底走到了尽头,而中日之间更加惨烈的全面战争,已不可避免。
大骂过后,委员长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又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将日方加码后的条款又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一遍。
看着上面“华北特殊化”、“承认伪满洲国”等一条条丧权辱国的字眼。
委员长揉了揉眉心,对着孔、宋二人冷哼一声道:
“小鬼子其条件与方式之苛刻至此,简直是亡我中华之心不死!亏得季新(汪老二)他们那帮人,之前还整天在内部讨论,准备委曲求全同意小鬼子先前的条件。”
“现在好了,小鬼子自己加码,露出了蛇吞象的真面目,倒可不用讨论和谈这件事了!这样也好,彻底断了某些人的念想,也避免了我们内部再为此争论不休,徒耗精力。”
孔祥熙闻言,连连点头附和道:“委座所言极是,日方此番狮子大开口,算是把汪先生他们主和派的路给彻底堵死了。如今除了举国一致、持久抗战,已别无他途。”
宋美龄也柔声劝慰道:“既然看透了日本人的底牌,我们便再无退路,不妨明日向他们阐明利害,彻底断了和谈这条路,必能凝聚军民抗战到底之决心。”
随后,三人又就接下来的军事部署、外交斡旋以及迁都重庆的后续事宜交换了一番意见。
二人见委员长神色疲惫,孔祥熙和宋美龄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离开了办公室。
二人走后,委员长按响了桌上的电铃。
侍从室主任陈布雷闻声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一旁:“委座,您吩咐。”
委员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沉声说道:
“布雷,你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召开最高国防会议,把陶德曼调停失败、日方加码逼降的事情向与会诸公传达出去,彻底否了和谈这件事。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除了抗战到底,我们别无选择!”
“是,委座,我这就去安排会议议程并起草相关文件。”陈布雷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飞快地记录下来。
记录完毕后,陈布雷合上笔记本,稍微迟疑了一下,轻声汇报道:
“委座,还有一事,刚刚教导总队的邱清泉从南京逃了出来,已经抵达武昌,前来军事委员会报到。您……要不要见一见他?”
“邱清泉?”委员长微微睁开眼,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南京城破,十几万大军溃败,教导总队更是他的心头肉,几乎全军覆没,加之今天知道谈判彻底破裂,委员长心情十分糟糕,本不想见这些败军之将。
但委员长随即转念一想,现在正是国家民族生死存亡的用人之际。
邱清泉是黄埔二期生,曾以考核第一的成绩赴德国柏林陆军大学深造,军事素养极高,
更重要的是,邱清泉在南京保卫战中坚持到了最后关头都没跑,忠勇过人,绝非那些贪生怕死之徒可比。
“让他进来吧。”委员长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军容。
“是。”陈布雷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