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严密安检后,帕克、陈立夫二人被引至书房外廊。
侍从官轻声通报后,厚重木门开启,委员长此刻身着深色中山装立于书桌前,正看着二人。
见二人进来,委员长上前几步,微笑着握住帕克的手,目光温和而带着几分期许说道:
“晚上好帕克少校,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帕克少校你真是民国人民真诚的朋友,更是我们在艰难时刻可以信赖的伙伴。”
“你提前预警了卢华北华东事变、又协助破获日谍网,又在此时愿意前来共商大计,这份情谊,我国上下绝不会忘记。”
帕克微微欠身,以流利的中文回应:
“委员长过誉了,我始终相信,正义的事业应当得到支持,而贵国正在进行的抵抗,不仅是为了国家存续,也是维护远东乃至世界秩序的关键。”
委员长点点头,随即带着二人来到会客室一旁的沙发上落坐。
随后侍从悄然奉上清茶后,委员长先是谈起中美两国在太平洋地区的长期共同利益,
又提及孙中山先生早年与美国各界深厚的渊源,帕克十分给面子地频频点头附和,陈立夫也是在一旁附和几句烘托氛围
接着,委员长话锋一转,神色凝重:
“如今平津、淞沪皆陷入苦战,日军凭借装备之利步步紧逼 我国军民虽上下一心,但独木难支啊……”
陈立夫一旁附和补充道:“现在因为战争物资匮乏,外援渠道也多被封锁。”
帕克端起茶杯,沉吟片刻接话说道:
“委员长,贵国的困境我深切理解,正因为如此,情报与战略预判才显得尤为重要,这也是我一直为贵国努力的方向。”
委员长颔首,身体微微前倾切入主题道:
“感谢帕克少校的付出,帕克少校,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就目前英国联合法国,提出上海租界中立区方案,试图以说动贵国一起出面,形成国际压力迫使日本撤军一事上,想从你这里探听一下美国国内的意见。”
“目前是英国主导,法国跟随,德国大使陶德曼也表示愿意调停,苏联方面也是力挺此方案。”
“我想请教少校,以你对贵国华府决策层的了解,美国对英国主导多国力挺的此方案的真实态度如何?”
“并且,我想从少校这里的内线了解一下日本高层,尤其是战争狂热份子杉山元与首相近卫文麿与前首相现外相的广田弘毅,他们是否会接受此类外交斡旋?”
帕克放下茶杯,语气转为郑重道:
“委员长,请允许我直言,因为我们美国是‘民主灯塔’,所以国内并非总统和执政成员的一言堂,其外交决策始终受制于国内的民选参众两院。”
“虽然我们罗斯福总统本人对日本的扩张野心确有警惕,也对民国的抗战抱有同情,这一点从批准向我国拨付特别情报经费、破格晋升我的军衔,以及向贵国转告日本的行动情报中便可窥见。”
帕克稍作停顿,见委员长凝神倾听,继续道:
“然而,当前美国国会两院,尤其是参议院,仍由孤立主义势力主导。他们视欧洲为远忧、亚洲为遥患,更重视与日本每年数亿美元的贸易往来包括石油、废钢铁等战略物资。”
“这些议员认为,介入中日冲突不仅会损害美国商业利益,还可能将美国拖入一场远离本土的战争。”
陈立夫轻声插话:“所以,即使总统有意支持,也很难推动实质干预?”
“正是如此。”帕克点头,“罗斯福必须平衡各方力量,他很难在此时公开表态支持英国的中立区方案,更不可能承诺制裁日本。事实上,国务院的内部指令仍是‘绝对中立,不介入调停’。”
帕克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
“至于日本方面……委员长、陈局长你们也是知道的,根据我之前获得的情报”
“陆军大臣杉山元在御前会议中已推行‘三个月亡华’计划,首相近卫文麿内阁虽表面提倡‘不扩大方针’,实则默许军部行动。”
“至于外相广田弘毅,虽说不是特别想扩大战争,但骨子里还是想谋取利益,侵吞贵国,并且其性格偏软,极易被军方裹挟,从其上一届首相任期当中就能窥探一二。”
“所以依我看,日本不会停,美国不会参加任何形式的调停制裁,如果没有美国参与的话,英国虽然力推,但其首相张伯伦也应该不会同意,所以我认为……”
委员长明白帕克没有说出来的是什么意思,沉默良久,缓缓呼出一口气:
“如此看来,倚靠外援调停终还是镜花水月……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帕克接话道:“是的,不过委员长,贵国最大的优势在于战略纵深与全民抗战的决心。”
“日本资源储备有限,战争若持续一年以上,其国内经济必将崩溃,外汇储备一旦耗光,其距离失败也就不远了。”
“当前关键的是,一是在淞沪拖住日军主力,二是严防杭州湾金山卫等薄弱地带被突破,这也是我之前情报中重点提醒的,并且日军最擅长的就是大穿插迂回包抄战术,不得不防。”
委员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说道:
“帕克少校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明日我将召开最高军事会议,重新部署金山卫防务……立夫,你要配合帕克少校,保持对日本高层动向的密切监控。”
委员长再次向帕克伸出手道:
“望少校继续做我们的‘盟友’。民国也许今日无力厚报,但历史必将铭记此刻的正义之举,待我国有能力之时必当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