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死寂,松井石根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统制派内部有间谍?这可比派系倾轧更可怕。
“内部自查已经陷入僵局,再查下去,只会动摇军心,甚至是影响即将展开的全面作战。”
杉山元重新拿起那个信封,“因此,我需要从外部打开突破口。上海,即将成为帝国在华最大战场,也是各国间谍、势力混杂之地。驻上海的特务机关长楠木实隆少将,能力出众,且长期在外部活动,视角不同。”
杉山元郑重地将信封递给松井石根:“这封信,是给楠木少将的正式指令与授权。我希望松井阁下抵达上海后,能亲自交给他,并全力支持他的调查。”
“他的任务,是回溯,从提前知道情报的民国那里回溯,上海这个情报集散地,从动用一切手段反向追查,看看能否找到线索,最终指向东京的那个‘幽灵’。”
松井石根双手接过信封,感觉重若千钧,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针对他皇道派的敲打,而是一件真正关乎帝国命运核心机密的可怕事件。
自己复出后的第一个重大使命,除了指挥一场决定国运的战役,竟然还夹杂着如此诡谲的暗战。
“当然,”杉山元语气恢复了些许常态,“松井阁下,你的首要、唯一的核心任务,是打赢上海战役,粉碎支民国的脊梁。”
“楠木的调查,是在你全面掌控战局的前提下,予以必要的便利和掩护。”
“因为不知道叛徒是谁,此事绝密,除你、我、楠木,不得有第四人知晓其全貌,对参谋本部也仅汇报‘反间谍常规协作’即可。”
松井石根深吸一口气,将信封稳妥地收进自己的军装内袋,挺直身躯:
“我明白了,杉山元阁下,上海派遣军将不惜一切代价达成战略目标。”
“同时,我会亲自会见楠木机关长,将您的指令传达,并为其调查提供一切必要协助。”
“统制派内部……竟有如此隐患,确实令人寝食难安,此事,我必全力配合,查明真相。”
杉山元终于露出一个算是满意的表情:“松井君有您这样的忠勇之将真是帝国之幸。去吧,上海在等待你。至于那个藏在我们影子里的老鼠……”
杉山元眼中寒光一闪,“无论他是谁,都必须揪出来。”
松井石根敬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
松井石根在和杉山元谈完话后,即刻乘军机抵达上海,于1937年8月初在日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上,与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中将会面。
二人商讨一番作战情况后,长谷川清便离开了,随即松井石根对副官下令,“请上海机关长楠木实隆少将即刻来见。”
半小时后,上海特务机关长楠木实隆少将匆匆赶到。
松井石根示意楠木实隆坐下,将泄密事件和作战计划概要告知。
松井石根:“楠木君,情报显示,中国人知晓‘三个月计划’的存在,日军高层或潜伏着一个‘幽灵’。”
楠木实隆脸色骤变:“阁下,此事非同小可!如果连我都不知道‘三个月计划’这种时间点情报都泄露的话,意味着我们的情报安全体系存在致命漏洞,而且层级十分之高。”
松井石根:“是的,楠木君,陆军省初步排查未发现明显疏漏,所以需要你动用一切资源,从民国方面倒查情报来源点,倒查我国高层的间谍。”
楠木实隆起身立正,声音压抑着震惊与紧迫:“属下明白!此事关系帝国圣战成败,我即刻启动‘暗影行动’,调动全部潜伏特工,必定摸清民国情报来源,然后倒查将潜伏国内的间谍其揪出!”
松井石根颔首:“务必隐秘,淞沪作战在即,任何打草惊蛇都可能影响全局。”
………
而此刻的帕克正推开国际联欢社厚重的橡木大门,厅内悠扬的爵士乐与雪茄、咖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见有人进来正与几位欧洲武官围在台球桌旁的德国驻华使馆陆军武官芬倍格上尉,一眼瞥见帕克,立刻扬起眉毛,用刻意拖长、带着浓重德语腔调的中文高声招呼:
“看啊!看啊!这是谁来了?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帕克吗?我还以为你悄悄回国述职去了呢!”
芬倍格放下球杆,大步走来,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上帝,快一个月没见你人影了?咦?等等……什么情况?”
芬倍格的目光定格在帕克肩头,瞪圆眼睛,“你小子什么时候变成少校了?”
一旁的法国驻华武官杜邦少校端着白兰地踱步过来,闻言哈哈大笑,用略带口音的中文插话道:
“哈哈哈哈!芬倍格,我们几个可就你还是尉官了啊!民国有句诗歌怎么说来着,谈笑是长官,往来无平民。”
“你小子,再不努力以后,和我们一起聊天的资格都没有来。”
芬倍格不以为意的反问道:“有吗?我怎么没听说过民国有这句诗歌。”
杜邦少校一脸笃定道:“当然我还能骗你吗?叫你平时多学点外语,多学点外语你就是不学。”
随后帕克与德国武官芬倍格、法国武官杜邦在国际联欢社的酒吧一角坐下,帕克随手接过侍者递来的威士忌。
帕克举杯向两人致意,笑道:“最近真是倒霉,前阵子被撞了一下,休养了一段时间,不然早就来找你们喝酒了。”
杜邦摇晃着酒杯,揶揄道:“难怪这么久没见你来‘钓鱼巷’——该不会是被那个女人撞了吧?”三人大笑一阵,话题渐渐转向远东日益紧张的局势。
(钓鱼巷,南京最高端会所区,没找到图可惜。)
三人随即很快又是聊到海北和华东战场,芬倍格抿了一口酒,语气严肃起来:
“说真的,帕克,你觉得民国人能撑多久?华北和华东都打到很激烈啊,看今天的报纸,貌似双方都准备上真格的了。”
杜邦接过话头,耸耸肩:“我可不看好南京政府。他们的军队装备太差,指挥也不统一,日本的海军和空军优势太明显了,也许真如今天报纸所说再过几个月,战争就会结束。”
帕克轻轻转着酒杯,虽然知道历史走向,但帕克现在不想说向二人说这些,随即步入正题道:
“这正是我担心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南京沦陷,日本人会怎么做?你们都知道他们在东北和华北的所作所为。我担心这里会发生一场针对平民的大屠杀。”
杜邦少校挑眉:“所以?”
帕克深吸一口气:“我想倡议成立一个‘国际南京武官和平组织’——不是军事干预,而是以中立观察员的身份,在可能发生的危机中设立安全区,保护平民,至少让日军有所顾忌。”
杜邦少校突然瞪大眼睛,凑近了一些表现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帕克,你变了!”
杜邦少校还故意嗅了嗅,“你以前只关心怎么骗我和芬倍格请客喝酒、去钓鱼巷找乐子,现在居然操心起人道主义了?”
杜邦少校戏剧性地往后一仰,指着帕克:“等等——你身上有女人的香味!很淡,但是是栀子花味的香水。我和芬倍格昨天才去过钓鱼巷,你没来……上帝啊,你该不会在南京遇到真爱了吧?是哪个倒霉姑娘看上你这个花花公子了?”
帕克一时语塞,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杜邦的插科打诨来得太快,差点把他认真酝酿的话题带偏。
但不得不承认,这位少校的嗅觉和洞察力确实敏锐,李琳琳这段时间用的确实是栀子花香水,这鼻子,恩!很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