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贪局一处办公区。
侯亮平把人员叫到白板前，手里的记号笔扔进笔筒。
“兵分三路。”
“周正，你带人去临省，核实周维国老婆那个远房表弟的收入、负债和购房经过。八百多万全款买房，他靠种地一辈子也拿不出来。”
侯亮平转向林华华。
“你查周维国这些年的任职履历，把他经手过的特殊病人、重大医疗审批全部调出来。”
“刘明远住院期间，病房的值班表、探视登记和门禁数据，再核一遍。”
众人领了任务，各自离开。
陆亦可拿着档案袋走进办公室。
“侯处长，这里有份旧材料，你应该会感兴趣。”
她将几份复印材料摊在桌上。
“二十年前，周维国还是吕州下辖县医院的心内科主任。赵立春父亲突发重病，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
“周维国用了院内尚未走完会诊程序的进口急救药，还签了责任书。人最后救回来了，他也因此受到内部调查。”
侯亮平拿起材料翻看，处分结论写着不予追究。
三个月后，周维国调入吕州市人民医院。
次年破格评上副主任医师。
几份推荐材料上，出现过同一个名字。
那人当时在吕州市政府办公厅工作，后来成了赵立春的办公室主任。
其中一份推荐意见上写着：业务能力过硬，关键时刻敢于承担责任，建议破格使用。
“救命、调动、提拔，事情全对上了。”
侯亮平把材料合上。
“周维国能从县医院一路做到京州第一人民医院院长，赵家帮过他，动机有了。”
陆亦可提醒道：“这些只能证明两家有旧交，说明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周维国是正处级干部，季检不会凭这些材料批准强制措施。”
“我现在也没打算抓他。”
侯亮平将病假单和房产材料放到一起。
“方圆出境前，他签了假病假单。刘明远出钱买的房子，挂在他老婆亲戚名下。先把这两件事做实。”
“等周正从临省回来，我看他还怎么解释八百万购房款。”
……
下午下班后，京州第一人民医院地下车库。
周维国拎着公文包上车，按平时路线驶离医院。
过了几个路口，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灰色桑塔纳。
车牌尾号是六七。
那辆车始终隔着两个车位。
周维国临时变道，桑塔纳也跟了过来。
他又在前方路口掉头，对方隔着一辆出租车继续跟随。
衬衫很快贴住了后背。
他稳住油门，按平时路线开回小区。
进门后，周维国反锁房门，从衣柜底层取出备用手机，拨通赵小惠的号码。
“二小姐，有人在跟踪我。”
“最近收过别人的钱还是帮谁办过特殊的事？”
“这些年我一直守着规矩。方圆的病假证明也走了医院流程，心内科主任先提交意见，我最后签字。”
“那就照常上班，也别联系其他人。我先查清楚是谁在跟你。”
“好。”
……
赵小惠连打几个电话。
半个多小时后，灰色桑塔纳的登记信息送到了她手上。
车辆登记在省机关事务管理部门名下，长期配给省检使用。
当天的用车申请，来自反贪局一处。
赵家与周维国保持了二十多年的来往，很少让他接触出格的事情。
方圆出境时，周维国只负责开具病假证明。
刘明远住院期间，周维国也只帮她安排了一次会面。
单独查任何一件事，都能找到合理解释。
可侯亮平已经把刘明远、方圆放到了一起。
继续留在京州，周维国早晚会被叫去谈话。
赵小惠拿起手机拨给周维国。
“查清了，跟你的是反贪局侯亮平的人。你前几年赴美学术交流办的五年商务签证，还在有效期内吧？”
“还有一年有效期。”
“洛杉矶下周有一场心血管医学交流会，主办方会向第一人民医院发特邀函。医院外事审批照常办理，机票由主办方统一承担。”
周维国停了片刻。
“现在出国，会不会引起他们怀疑？”
“你本就是这方面专家，参加医学交流属于正常公务活动。”
“什么时候走？”
“等医院收到邀请函，我会通知你。”
……
接下来的几天，周维国每天按时上下班。
他取消了两场临时饭局，把医院近期的重要工作全部交给常务副院长处理，还提前签完了下周需要提交的文件。
反贪局的监视车停在医院对面。
林华华放下手里的面包。
“侯处，他这几天除了医院和家里，哪儿都没去。咱们是不是判断错了？”
侯亮平看着医院大门。
“他取消了所有临时行程，还提前处理下周的文件。这是在做离开的准备。”
“换辆车继续跟，距离拉开。别再让他看到这辆桑塔纳。”
林华华坐直身子。
“我马上安排。”
……
同一时间，省府高育良办公室。
“老师，侯亮平的人已经盯了周维国几天。”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文件，“手续办到哪一步了？”
“季检批了外围核查，跟车调查说得过去。现有证据还不够立案，更不够申请技术侦查。”
“赵小惠那边有动作吗？”
“周维国跟赵小惠通过几次话，通话内容不清楚。”
祁同伟接着说：“侯亮平的跟踪手法很粗糙，周维国应该已经察觉了，要不要提醒他？”
“先让侯亮平继续查。”
……
两天后的傍晚。
反贪局一处，侯亮平正在翻看周正从临省传回来的调查报告。
桌上的手机响了。
“侯处，周维国提前离开医院，回家拿了行李箱，现在正往京州国际机场走！”
“机场那边查了吗？”
“我已经联系机场公安，请他们按程序核实订票信息。”
“等正常申请转一圈，人早跑了。你们继续跟，我来确认航班。”
侯亮平挂断电话，直接拨给祁同伟。
电话接通。
“老学长，帮个忙。京州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周维国正往机场走，帮我查一下他的航班。”
“等我消息。”
几分钟后，祁同伟把航班信息发了过来。
周维国订的是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两个多小时后起飞。
侯亮平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林华华，准备车。”
“我去找老季申请对周维国进行正式调查谈话。”
电话再次响起。
机场方向传来盯梢人员的汇报。
“侯处，周维国已经下车，正往国际出发大厅走。”
侯亮平拉开车门。
“盯住，不能让他上飞机，我带手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