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公寓。
赵小惠窝在沙发里，把这几天收上来的消息捋了一遍。
刘明远那事儿，盖棺定论了。
省厅、省检、纪委，三家联合鉴定，板上钉钉。
侯亮平停职了，省检反贪局现在吕梁顶着，这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想保人没保住，吴春林甚至提出把侯亮平退回最高检。
整个汉东的风向，对赵家有利。
她摸出那部加密手机，拨通了赵瑞龙电话。
电话接通了，信号拖了几秒，那头挺安静。
“二姐。”
“瑞龙，汉东这边的事我跟你说一下。”
赵小惠把汉东这摊子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短期内算是平静了，你就在国外好生待着，暂时不要回来。”
电话那头没声了。
赵小惠等了十来秒，还以为信号断了。
“瑞龙？”
“二姐，我要回来。”
赵小惠刚松下来的那口气，一下子堵回去了。
赵瑞龙的声音很平静，不像一时冲动。
赵小惠腰板直起来。
“你疯了？汉东现在乱成那样，你回来找死？”
“刘明远是死了，侯亮平还在汉东待着呢。”
赵瑞龙嗤笑一声。
“二姐，侯亮平一个上门女婿，算哪根葱？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赵小惠压低了声。
“你听我说完。咱们家在汉东，能用的人不多了。方伟达让纪委带走了，蒋怀远那边，我联系了，这人滑得跟泥鳅似的，让他帮忙压舆论，推三阻四。你这时候回来，跟送上门有什么两样？”
“二姐，你太小心了。方伟达那种废物，抓就抓了，他能咬出什么？当年那些事，他压根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躁。
“上次油气集团出事，我填了八个亿进去。美食城那摊子也没了，一年少进账上亿元。我在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天天窝公寓里，身子都快发霉了。”
赵小惠听出来了。
钱的事。
“瑞龙，你在那边……是不是又……”
“二姐，我的事你甭管。我就问你，我回来，你帮不帮？”
赵小惠咬着牙，没吭声。
赵瑞龙那头，口气缓了点。
“二姐，你放心，我这次回来，不会乱来。高育良在汉东搞那个新能源项目，我在国外都听说了。强盛集团能吃，我们赵家凭什么吃不得？
还有刘新建那边，油气集团是咱家的盘子，我不回去盯着，早晚让人掏空。”
赵小惠没说话。
赵瑞龙这个人，精的时候比谁都精，可蠢起来也彻底。
赵小惠说道，“高育良、祁同伟、李达康，这些人，谁跟咱们一条心？你以为老爷子还在，他们就不敢动你？”
赵瑞龙冷笑。
“老爷子还在呢。高育良再怎么蹦跶，也得掂量掂量赵家。祁驴就是咱家的一条狗，他连刘明远怎么死的都查不清，就是个草包。”
赵小惠手指捏得嘎吱响。
她自认这次手段够干净，中间隔了好几层，老周也送出国了。
可赵瑞龙这种不把所有人放眼里的做派，她心里不踏实。
“瑞龙，我最后说一遍。你要回来，出了事，我兜不住。”
“出不了事。二姐，我心里有数。”
赵小惠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弟弟是赵家独苗，她一个出嫁的二女儿，拦不住，也没资格拦。
电话挂断。
赵小惠摸出备用手机，翻到赵立春的号码，拇指停在屏幕上没按下去。
父亲身份敏感，这时候打过去，本身就是风险。
她最后还是给程度打了过去。
“程度，帮我打听两件事。第一，刘明远那案子，后续还有没有人查，省检那边什么动静。第二，侯亮平到底怎么处理的，停职还是调走。”
程度应了一声。
“二小姐，我去打听，要点时间。现在汉东上下都绷着，消息不好获取。”
“尽快。”
赵小惠挂了，把备用手机锁进抽屉里。
弟弟要回来，她得提前做预案。
可她现在手里能用的人不多了。
方伟达进去了。
蒋怀远太过圆滑。
吴春林那边，人情也还完了。
赵小惠闭上眼，脑子转了好几圈。
她漏了一个人。
或者说，她压根没把这人放进棋盘里。
高育良。
在赵小惠认知里，高育良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靠的就是赵家。
这人学者出身，身上有股子文人风骨，做人做事向来留三分情面。
这判断，七成对。
剩下那三成，要命。
……
省公安厅，技术组值班室。
赵小惠跟赵瑞龙那通电话，每个字，都被截下来了。
王明德把录音整理成文字，加密发给祁同伟。
祁同伟看到祁驴两个字，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他当晚就去了高育良家。
书房里。
祁同伟问道，“老师，要不要通知边检拦一下？他要走正规口岸入境，一个电话就能扣下。”
“拦他干嘛？”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他在国外待着，咱们够不着。他自己送上门，正好。”
“第一，别拦赵瑞龙，让他顺利入境，全程监控不能断。第二，他落地汉东，省厅实时掌握他位置和随行的人。他见了谁、去了哪、说了什么，我全要知道。”
“老师的意思是……还是让侯亮平来？”
高育良翻开桌上东山行动的材料，没接话。
“赵瑞龙的事不急，等他回来再说。现在先把侯亮平的事处理好。这猴子是我学生，这时候我得出来替他说两句。真停职了，将来谁去跟赵家对线？”
祁同伟琢磨了一下。
沙瑞金保侯亮平是保自己人，老师保侯亮平，是养猎犬。
“侯亮平那天来过我办公室，我跟他谈了半个小时。”
“这人能力有一些，但脾气也大，用好了，是把尖刀。”
“老师放心，我明白。”
祁同伟起身走出去。
……
圣保罗。
赵瑞龙挂了电话，从床头柜里摸出另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里只存了三个号码，都是他在汉东的暗桩。
一个在京州，一个在吕州，还有一个在省城做生意。
三个人互相不认识，只跟他单线联系。
他翻出京州那个号码，编了条短信。
在圣保罗，困了两个多月了。
语言不通，人脉没有。
他赵瑞龙在国内呼风唤雨惯了，这日子过一天都嫌多。
更要紧的是钱。
这两个月他在当地赌场，前后输了三个多亿。
手上现金流撑不了多久了，再耗下去，连回国本钱都没了。
该回去了。
赵瑞龙重新拿起手机，把那条短信删了，换了两个字。
近况。
按了发送键。
他得先摸清汉东现在的情况，再定路线。
二姐那边情报不够用，赵小惠的消息渠道在官面上，可他赵瑞龙在汉东经营了十几年，水面下的暗桩才是真底牌。
油气集团、新能源项目、刘新建。
这三张牌，他得亲自回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