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三点,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周勇赶到绿藤。
田国富的指示就两句话:公安厅管高明远的组织犯罪,纪委管谢中林及绿藤干部队伍的d纪政纪。证据共享,互通有无。
周勇跟祁同伟在市局碰头。
“周主任辛苦了,办公室已经安排好了,需要什么材料随时说。”
“那就麻烦祁省长了。”
谢中林的审讯在市局羁押室进行。
周勇带了两个纪委人员亲自审讯。
第一轮审讯比预想的顺利。
这个在市长位置上坐了五年的正厅级干部,面对铁证时撑不到半天。
不到四个小时他就承认收受高明远五千余万,在土地审批和工程招标中提供便利,纵容黑恶势力。
“谢中林同志,你的态度组织看到了。”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在绿藤这些年,上面有没有人给你打过招呼?”
“没有。”
周勇连问三次,谢中林都说不知道。
侯亮平在旁听室里全程看完了这场审讯。
谢中林在回答关于贿赂金额、土地审批、工程招标等问题时语速很快,甚至主动补充细节。
但一涉及上层关系,整个人的状态立刻变了。
眼神飘忽,语速放慢,开始重复我不记得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侯亮平直接找到周勇。
“周主任,谢中林在刻意回避问题。”
“我建议从他妻子张秀芳的绿源环保入手。这家公司在2013年接过赵立冬案里润丰贸易的四百六十万,最终流向了长藤资本。如果把这条线打通,谢中林上面那个人可能就出来了。”
周勇点头,“侯局长的建议我记下了,我会跟田书记汇报后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周主任,这个线索很关键,我可以……”
“侯局长。”
周勇打断他,“纪委办案有纪委的程序,具体怎么安排,我会向田书记请示。”
又是一堵软墙。
线索有价值,但决策权不在他手里。
第二天上午,祁同伟在市区会议室召开扫黑专案组内部会议。
“谢中林的审讯进展我看了,基本事实已经查清。”
“根据高明远的供述和我们掌握的通话记录,谢中林背后可能涉及更高层级的干部。这个线索目前由纪委在跟,我们配合就行。”
当天下午,专案组的会议消息就传到侯亮平耳朵里。
周正低声说,“侯局,我打听了下,听说谢中林背后可能是王政副省长,省厅内部已经在传了。”
王政。
如果能打通这条线,绿藤就不只是绿藤的事了。
侯亮平当晚就给田国富打了电话,提出想参与谢中林案的核心审讯。
田国富在电话里客气但不表态。
“亮平同志,纪委办案有纪委的程序,你提供的线索我们都会认真研究。具体怎么安排,我让周勇跟你对接。”
第二天上午,侯亮平直接找到了周勇。
这次他摆出了省委批示。
“周主任,沙书记在常委会上明确指示让我协助参与绿藤案后续工作。现在谢中林案是关键,我有赵立冬案的相关线索,我必须参与核心审讯。”
周勇皱了皱眉,“行,下午两点谢中林的第二轮审讯,你可以参加。”
“但侯局长,纪委办案跟检察院侦查不一样,有些规矩你得遵守。”
下午两点,审讯室。
周勇坐主位,侯亮平坐在旁边。
谢中林被带进来的时候看了侯亮平一眼,眼神里有试探。
周勇按照既定节奏问了几个问题,谢中林的回答跟昨天一样。
避重就轻,死咬没有上面的人。
侯亮平开口,“谢中林,你妻子张秀芳的绿源环保在2013年接过润丰贸易四百六十万,这笔钱最后进了长藤资本。你敢说这个资金链条跟你没关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妻子的公司我从不过问。”
“谢中林,现在主动交代是你唯一的机会。我可以做主帮你争取极大的从宽处理,你的问题大概率可以从轻了结。你要是这么耗着,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这话一出,周勇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侯局长,审讯暂停。我们出去谈一下。”
走廊尽头,周勇转过身。
“侯局长,纪委办案有纪委的规矩。我们不是侦查机关,不能随便向审查对象许诺什么从宽处理。这是纪律,不是儿戏。”
“周主任,我只是在用策略套他的话,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你越界了。”
“纪委的审查是组织行为,不是个人办案。你刚才那句话如果传出去,会给组织带来被动。”
侯亮平压着火气。
“我是省委点名参与的,不是来当摆设的。你们纪委办案太慢,谢中林明摆着在回避问题,我就是想加快进度。”
“加快进度不是这么加的。”
“侯局长,你是检察官,应该比我更懂程序的重要性。如果你再这样,我将向田书记和省委汇报。”
侯亮平捏紧着拳头回了审讯室,但接下来的审讯他没再插话。
周勇按部就班地问完了剩下的问题,谢中林依然死咬跟王政只是正常工作关系。
审讯结束后,周勇客气但疏离地跟侯亮平说了一句。
“侯局长今天辛苦了,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系。”
侯亮平听得出来。
他回到酒店后给沙瑞金的秘书白景文打了个电话,想汇报今天的情况。
但白景文说沙书记在开会,让他先发个书面材料过来。
又是一堵墙。
侯亮平把手机扔在床上,靠在椅背上。
从进绿藤到现在,他挨了一顿打,摸出了线索,结果什么都没捞着。现在连沙瑞金都联系不上。
当晚,周勇向田国富做了详细汇报,重点提到侯亮平在审讯中的越权行为。
田国富说道,“侯亮平同志工作热情很高,但方式方法还需要指导。后续的审讯要注意提醒他注意工作方式,不能给咱们纪委捅娄子。”
“明白。”
挂了电话,田国富靠在椅背上。
桌上摊着王明德下午送来的绿藤专案组最新简报,其中一页被他用红笔圈了两个名字。
谢中林,王政。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拿起手机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