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309房间。
一早侯亮平就把周正和林华华打发出去核实线索。
地上散落的资料已经按时间线重新归类，红笔标注的关系图贴在对面墙上。
陆亦可看着在沙发上一直抽烟的侯亮平说道。
画的事先放一放，你现在再盯王建中，省委那边随时会找你谈话。
侯亮平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查了？
查可以，手续走在前面，别再给人递第二把刀。
门被推开，周正和林华华走了进来。
周正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侯局，家具厂那边翻出有线索了。”
侯亮平伸手接过那份复印件，目光落在第一行上。
2007年6月18日，缅甸花梨木客厅套件含餐厅书房全套定制，总价五十二万元，付款方式现金全款结清。
订单右下角没有发票号，只有一行手写备注：私人收条已交。
侯亮平把复印件掼在茶几上，两口子一年收入不到十万，五十二万现金全款，连张发票都没开。
侯亮平问道，查到实际付款人是谁了吗？
周正把第二页工商资料推过来。
根据老板的描述，我门查到一家叫鑫源商贸的公司，付款人就是这家公司的法人张海涛。
鑫源商贸2005年注册，实缴十万，账户近八年没有稳定进账流水，没有员工社保，连办公电话都是空号，典型的空壳公司。
侯亮平抄起红笔在张海涛名字下拉了一道横线：把这个张海涛给我查清楚到底什么来头。
傍晚六点，林华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户籍关系图。
她走到墙前把关系图用胶带贴上去才开口道。
张海涛，吕州临湖县清屏乡人，母亲毛桂兰。
林华华的手指头点在毛桂兰旁边那个框里。
毛德彪，同村近亲，按村里辈分，张海涛喊毛德彪表叔。
张海涛2005年注册鑫源商贸后名下没有像样资产，但家具厂罗老板确认付款的人就是他。
侯亮平已经走到墙前了，红笔把毛德彪、张海涛、王建中、清源环保、毛氏汽修全圈进一个框里，几条线一拉，闭环。
明账是业务介绍费，暗账是现金买家具。
王建中手里握着环评审批权，儿子王涛开清源环保吃项目，清源给毛氏汽修打介绍费，老猫那头的人再把现金送进王建中家里。
这不是什么熟人帮忙，这是一条闭环的利益链条。
陆亦可开口道，侯局长，你这些目前全是推断。
家具厂台账能证明张海涛买过家具，张海涛户籍能证明和老猫有亲属关系，清源给毛氏打款也只能证明两家有业务往来。
“但你要硬往王建中身上扯，人家有一百种理由洗干净。”
侯亮平想都没想就说道，“怎么就扯不到王建中，那套家具不是在他家里摆着吗？”
陆亦可道，“王建中当时就说了是小辈孝敬的，他儿子王涛开着公司，买个50万的家具也说的过去。你要查王建中，得证明他用手里的审批权跟这些人有过利益输送。”
侯亮平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没再争辩。
他拿起手机拨通易学习。
易市长，我需要吕州公安和环保局配合。
你说。
王建中2005年到2010年在环评科任职，这几年所有经他初审复核签字的项目，我要完整清单。
同时调清源环保同期的项目合同委托单位收费记录和环评报告，两边逐条交叉比对。
易学习那头停了一下：这批材料不少，涉及部门也多。
我知道，所以请吕州这边按程序出协查函，查不出问题我给吕州环保正名，查出问题该谁担的谁担。
好，我来联系。
电话挂了，侯亮平把手机搁回桌面，目光回到墙上那张关系图。
王建中给我交了学费，我记住了，这一回一分不少连本带利拿回来。
吕州市公安局，孙局长办公室。
孙局长拿着协查函坐了十几分钟没动笔，拨了刘开河的电话。
刘书记，侯亮平请公安出协查函，要全面调取王建中在任期间的环评项目清单。
那头停了两秒才接话。
按程序办，不加码，不拖延。
明白。
孙局长在协查函末尾签字盖章，把文件放进待发件筐里。
省公安厅，祁同伟办公室。
王明德夹着布控报告推门进来站到桌前。
祁省长，查到一个体态身高都很像老猫的男子，三天前在岩台汽车站出现过，脸没拍全，我已经让岩台公安去查了。
祁同伟翻完报告合上扔到桌角。
就这些？
目前只能确认体态相似，还需要进一步比对。
祁同伟拿起手机拨给高育良，把情况说了。
高育良说道，正常调查，抓到人直接移交给省检察院。
移交？祁同伟不解的问道。
这人替赵瑞龙跑了十几年，手里肯定事不少。侯亮平不是在调查这人吗，你这个当学长的也该适当的帮他一把。
明白。
高育良放下手机，侯亮平查得越深赵家旧账翻得越厚，但王春花那十万块钱到底是谁提前埋下的，还没有答案。
当晚十一点，碧水园302室。
王建中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省纪委寄回的回复函。
已知悉，感谢来信，省纪委将依法依规处理。
没有承诺，没有结论。
他白天托人打听过，侯亮平是最高检下来的人，沙瑞金亲自调到汉东来的。
王建中走到卧室，从衣柜暗格里取出那只樟木匣子。
他把真迹用旧报纸裹好塞进旅行袋，夹层里压了三万现金。
提着旅行袋走到玄关的时候右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他在那个姿势里站了很久，松开门把手，提着旅行袋折回书房，把东西塞回衣柜最深处，被褥一层压一层盖回原位。
京城那边说过会处理，可知道侯亮平来历后他也没了之前的底气。
……
岩台城北，一间出租屋。
壮实男人瘫坐在椅子上，面前半桶泡面早就凉透了。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备注两个字：龙哥。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始终没有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