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大礼堂前排列席位上，祁同伟两手平放在膝盖上，拇指搓着裤腿的布料。
三百多名委员已经坐满了会场。
胸前那张白底红字的列席证压在领带结正下方，“拟任人选”四个字印得端正正。
上午九点，主持人宣布开会。
省政府秘书长陈宏志登台，打开文件夹，对着话筒开始念。
“祁同伟同志，男，汉族，1966年6月生，汉东省岩台县人，d员，研究生学历。”
“历任岩台缉毒大队长、岩台市检察院检察长、省公安厅副厅长、省公安厅厅长。”
“现拟任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兼任省公安厅长。”
陈宏志合拢文件后退一步，主持人的目光转过来：“请拟任人选作供职发言。”
祁同伟走到发言席，双手按在台面上。
“尊敬的主任、各位委员，我是祁同伟。”
“如获任命，我将严守政Z纪律，服从省委省政府统一部署，履职尽责，管好公安队伍，维护全省社会安全稳定，全力服务发展大局。”
“我将自觉接受人大监督，踏实履职。”
“请各位委员审议。”
四十七秒，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主持人宣布进入电子无记名表决，工作人员启动投票系统，会场正前方大屏幕亮起来，三列数字从零开始跳动。
赞成那一列跳得最快，破百，两百，三百，一路没停。
反对和弃权两列零星往上涨，始终拉不开距离。
两分钟后投票通道关闭，大屏定格。
赞成：338。
反对：21。
弃权：12。
场内响起一片掌声，祁同伟起身朝着会场四周敬礼。
“赞成票超过半数，投票有效，祁同伟同志任命案通过。”
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曲远征受主任沙瑞金委托主持大会，当场宣读任免决议。
祁同伟沿台阶走上主席台。
曲远征把任命证书递到他面前，祁同伟伸出双手接住，两人握手，闪光灯从三个方向密集的闪了一轮。
红色证书的硬壳压在掌心里，份量不重，但祁同伟拿在手里格外郑重。
十点二十分散会，礼堂正门外阳光刺眼。
省厅刑侦总队队长王明德带着七八名副厅和处级干部列在台阶两侧。
看见祁同伟从门里出来，王明德跨前半步，“祁省长。”
身后七八个人齐跟了一声：“祁省长好。”
祁同伟笑着回礼，“你们先回厅里，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我要去省委汇报工作。”
车子驶出人大礼堂院子，祁同伟手机从上车开始就没消停过。
电话不断，政法委、政协、高院轮着打进来道贺，祁同伟客气了几句全挂了。
那些电话和短信里有几个号码他留意了一下，省纪委没打，沙瑞金办公室没打，田国富没打。
该的都没打，不该这么急的全挤过来了。
祁同伟从西装内袋摸出私人加密手机，翻到高育良的号码按了拨出。
“老师。任命通过了，338票。”
高育良在那头应了一声：“嗯，好。”
“同伟，位子到了，后面的路比前面长得多，做事要比以前更稳，急躁是大忌。”
“老师教导的我记住了，我这就来向您汇报工作。”
“你看你又急，直接去省政府，向刘长生省长报到，他那里你必须第一个去。”
“好的，老师。”
祁同伟收了手机，对司机说了一句：“去省政府。”
……
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刘长生看到祁同伟走进来，笑着站起来，“同伟同志，恭喜啊。”
祁同伟敬了个礼，“省长，我来向您汇报思想工作。”
刘长生摆手，“不用这么见外，坐下说。”
两人落座，秘书端了茶进来搁到茶几上，转身出去带上门。
祁同伟开口，“省长，从今天起我在省政府班子里就是新兵，一切服从省政府的统一安排，公安那摊子事情我会管紧管严，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请省长随时批评。”
“同伟啊，你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缉毒干过，刑侦管过，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业务上我不担心你。”
“但副省长跟厅长不是一回事。”
祁同伟微微颔首。
“站位不一样，看问题的尺度不一样，犯错的代价也不一样。”
刘长生盯着他，“省政府班子对你的分工已经定了。”
“公安，检察，法院，司法，加上信访维稳，整个政法口的协调工作，由你牵头。”
“保证完成任务。”
刘长生点头，“话不要说满。同伟，我只讲一个规矩。”
“重大事项，必须先报省政府，不是自己干了再来补手续。”
“流程乱了，谁都兜不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省长，我记住了。”
刘长生盯了他几秒，语气松下来。
“行了，秘书长给你安排好了办公室，你去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祁同伟告辞出门。
走出省长办公室，秘书长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祁省长，我带您去看看办公室。”
祁同伟点头，走到拐角处，看到副省长王政迎面走来。
“哟，同伟同志，刚从省长那边出来？”
“王省长。”祁同伟伸出手。
王政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肩膀，“以后一个班子共事了，有什么事多来往。”
“一定，以后还得多向王省长请教。”
“对了……政法口的分工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
“省长刚跟我谈的。”
王政手松开手笑着道，“年轻人挑大梁，好事好事。”
祁同伟跟着秘书长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前。
看到门牌上“副省长祁同伟”几个字，他推门走了进去。
二十多平的屋子，桌椅是新换的，深蓝色窗帘垂到地面，墙上挂了一幅标准的山水装饰画。
秘书长在旁边说道，“祁省长，家具都是新换的，您看看要是有不满意的，我再换。”
祁同伟道，“这样很好，谢谢。你去忙吧。”
祁同伟坐到办公椅上，眼眶有些发酸。
心心念念的副省级终于实现了，他伸手摸了一下眼前的办公桌起身出了门。
……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换上了一件笔挺的警服，坐回他待了三年多的这张桌子后面。
桌面摊着一摞文件，他翻了半小时，私人手机震动。
高育良的短信。
“自明日起，全面启动政法队伍整顿第二阶段工作，你公安厅里那些人也该清理了。”
祁同伟回了个消息，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文件。
文件夹搁到桌面上，翻开。
首页打印着一行加粗黑体：省公安厅科级以上干部综合档案名录。
116个名字按部门纵向排列，从副厅级一路排到科级，密麻麻占了六页纸，其中23个名字后方拖着一条红色下划线。
每条红线右侧的备注栏里，用同一种字体标注着各自的来历。
“赵立春任期内提拔，赵瑞龙商业合作关联，间接：副厅长徐达推荐，23条红线，23条通往同一个方向的暗道。”
祁同伟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
他的视线在116个名字之间走了一遍。
第一个圈，落在副厅长徐达的名字上。
笔尖再次落下，第二个圈圈住了治安总队一科长马国强。
第三个圈，治安总队三科科长周建设。
第四个圈，指挥中心副处长孙文良。
四个圈画完，祁同伟把笔扔在桌子上。
第一刀，从自家院子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