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长办公室，祁同伟翻开网安总队刚送上来的溯源简报。
水军账号源头定位报告，资金流向追踪，操盘手通讯记录。
三份材料摞在一起，证据链条足够把幕后那只手钉死。
资金流向那张表格做得很清楚。
一笔四十七万的款项从四九城一家贸易公司转出，过了两道中间账户，最后落到操盘手个人卡上。
贸易公司法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名义上的。
实际控制人那一栏，网安总队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三个字：待确认。
祁同伟看到那三个字，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待确认？这还用确认？
赵瑞龙做事向来这个路数，钱过三道弯，找个不相干的人顶在前头。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套，换汤不换药。
他看完最后一页，拉开抽屉摸出那部未登记的备用手机，拨通赵瑞龙的号码。
赵瑞龙的声音带着火气：“谁？”
“瑞龙，我，祁同伟。”
“哟，祁大厅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祁同伟没理会赵瑞龙的语气，“吕州舆论的事，收手吧。省委主要领导已经过问了，网安总队锁定了源头。”
“锁定你m！”赵瑞龙骂道，“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他m是不是翅膀硬了，敢拿这种话来压我？”
祁同伟等他骂完才接话，“瑞龙，我不管这事是不是你做的，但沙书记在盯这事。你要是撞到他枪口上，谁都帮不了你。”
说完直接按了挂断，把手机塞回抽屉里。
十年前赵瑞龙一个电话，他得从饭桌上站起来到走廊里接，弯着腰说话。
当年为了向上爬，他跪在赵家祖坟上大哭一场，换来了这么多年的平步青云。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位子不一样了，规矩就不一样。
……
四九城，赵瑞龙的公寓。
赵瑞龙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一秒，手臂一扬把手机砸在沙发上。
他一脚踹翻茶几，杯子骨碌滚出去，碎片洒了一地。
“狗东西！祁同伟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他站在客厅中间，弯着腰喘了好几口粗气。
当年老爷子在汉东时，祁同伟见了他连烟都不敢自己先点，叫办事从来没有二话。
一条看门狗，现在学会朝主人龇牙了。
赵瑞龙在客厅来回走，脚底踩着碎片咯吱响。
走了一会儿步子慢下来了。
不管多窝火，祁同伟那句话他听进去了……沙瑞金在盯着。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纹，还能用。
拨通刘明远的电话。
“所有动作马上停。网上的东西全撤干净，账号注销，痕迹抹掉，一个不留。”
刘明远应了声好。
赵瑞龙压着嗓子补了一句：“还有那个被抓进去的人，你想办法传话，让他把嘴缝死。谁的名字都不许提，要是漏一个不该出现的字，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明白。”
电话挂了。
赵瑞龙走到落地窗前，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这口气暂时只能忍。
但易学习不一样。
一个厅级市长，上蹿下跳的想拆他的美食城。
汉东就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赵瑞龙转过身，重新拿起手机拨给刘明远。
“还有一件事。”
“赵总您说。”
“联系吕州那边的人，去给易学习找点麻烦。美食城那些商户，有很多是跟咱们签了长约的，合同还没到期。
让他们去市政府信访办闹，闹完再去市委大门口拉横幅。人越多越好，让电视台的人提前到。”
刘明远问还有别的没有。
赵瑞龙坐回沙发：“再找两个律师，以商户名义告市政府，打违约。易学习要是敢强拆，法律上也让他站不住。”
他挂了电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祁同伟我动不了，你一个市长我还治不了？”
……
吕州。
次日下午，易学习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秘书推门进来。
“易市长，网上抹黑吕州的帖子从上午开始成批消失了，各平台热搜词条也全撤了。宣传部李部长问要不要继续追查源头。”
“撤得干不干净？”
秘书愣了一下：“挺干净的，连评论区的截图都没了，各平台几乎同一时间动手。”
易学习把笔搁到桌上。
同一时间全平台清除，看来是有人出手了。
“源头的事交给公安部门，咱们不用管。让宣传部把正面通稿备好，等省里统一口径再发。”
秘书退出去带上了门。
易学习重新拿起笔，在台历上待办事项末尾写了四个字：月牙湖……盯。
……
当天傍晚，祁同伟编了一条短信发给高育良：舆论全面平息，对方已主动撤退。被抓操盘手仍在审讯，暂未供出幕后指使。
高育良看完，拿起座机给省委办公厅打了个电话，让人把舆情处置的书面汇报分送沙瑞金和刘长生。
末尾加了一句：中枢专家组明日抵达，计划省委安排接机。
挂完电话又拨给赵廷。
“赵主任，明天专家组接机你全程对接。方案今晚报我，汇报材料明早八点前送到。”
赵廷应了声。
高育良把文件归拢锁好，取下衣架上的大衣走出了办公室。
……
次日上午九点十五分，京州国际机场。
天阴着，跑道上的风把红毯边角掀起来，工作人员弯腰压了两次才压住。
高育良站在红毯前方，赵廷和祁同伟站在他后侧半步位置。
九点二十三分，中枢专机滑入停机位，舷梯车靠上，舱门打开。
陆承泽第一个走出来。五十出头，藏青色夹克，公文包挎在肩上，步子很快。
高育良迎上两步，手伸出去准备握。
陆承泽身后又走出一个人。
深灰西装，黑色公文包，胸前别着一枚徽章。
高育良的脚步往前多迈了半步，看到陆承泽身后的人，愣了一下。
中组部的王副部长。
那个人正沿舷梯一步一步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