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明递辞职报告第二天,材料学院教研室门口来了一拨人。
老吴、张红英、系里几个老面孔,连已经退休的方老也被人从家里喊来了。
方老第一个开口:“老陈,你别冲动,院里的事情我来跟领导说,经费的问题好解决。”
张红英接话:“学院已经在推改革了,你的课题下一轮重点扶持名单肯定有你,我上周开会还听人提了你的名字。”
“各位好意我心领了。”
陈维明摆手道:“老方,我在这儿待了二十八年,四年拿不到独立经费,两年写不了一篇像样的实验论文,不是不想留,是留着浪费时间。”
这话实在的让人接不上话,不少人叹了口气走了。
第三天上午,刘副院长通知陈维明去行政楼。
办公桌对面坐着刘副院长和人事处王科长,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刘副院长指了指椅子:“老陈坐,喝口茶。”
陈维明问道:“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完?”
“老陈,有几个问题得跟你确认一下,你名下有一项省级重点在研课题,项目编号SK2013-047,经费拨付期至明年六月,目前结题材料未提交。”
“这个课题去年就没在做了,实际工作全停了。”
刘副院长把文件推过去。
“但课题在册状态是在研,根据《学院科研人员离职管理办法》第十四条,重点课题负责人在课题在研期间,不得办理离职手续。”
陈维明看了两遍,抬头:“课题、经费、署名权,全放弃,你让别人接手。”
王科长翻开第二份文件,“陈教授,课题负责人变更需省科技厅批准,周期最短三个月。”
刘副院长拿起第三份文件,“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你名下实验室有一批科研资产,设备、耗材、未结算的采购合同,资产清算没有走完之前,人事关系无法转出。”
“清算要多久?”
王科长说道,“正常流程,三到六个月。”
“刘院长,我在院里干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谁办过这种流程?”
“老陈,我就是按规矩办事,你在院里受委屈我能理解,但制度是制度,你要走,走正规流程,我谁也不拦。”
陈维明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九点,赵鹏在酒店接到刘副院长电话。
“赵总,陈维明的辞职手续我给压下来了。”
赵鹏问道,“你确定他是去强盛集团?”
“确定,陈维民并未刻意隐瞒去向。”
赵鹏挂了电话,直接拨给钟小伟。
“钟总,确认了,陈维明跳槽目标就是强盛集团。”
钟小伟心里把时间线一对,赵鹏追到吕州的同一时间,深城海归消息传过来,时间太过巧合。
“赵鹏,深城的线索当初从哪条渠道进来的?”
赵鹏想了想:“一个信息掮客,汉东商界老面孔,以前帮我们做过几次搜集。”
“查这个掮客跟谁接触过。”
“钟总,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下棋。”钟小伟把笔记本合上,“高启强一个京海搞建筑的商人,能在我们查他的同时精准放假消息、调动深城一整套空壳公司配合演戏,你觉得他一个人做得到?”
钟小伟接着说:“刘副院长能帮我们卡陈维明半年,但光卡人没用,对方既然有省级层面的人兜底,一定有办法把人弄出来。”
“那怎么办?”
“你继续盯着陈维民,看是谁在帮他。”
京海,强盛集团。
高启强接到林建电话的时候正在翻设备验收单。
“高总,陈老师辞职不太顺利。”
林建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谁出面办的?”
“刘副院长。”
“陈教授现在什么状态?”
“气得不轻,他说在学院干了快三十年,走人还要被人当猴耍。”
“你转告陈教授一句话……这事我会想办法,让陈教授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高启强抽出一根烟点燃,抽了几口才拨通祁同伟的号码。
“领导,陈维明辞职被学院冻结了,背后是那个刘副院长在操作。”
祁同伟听完:“意料之中,学校那套制度卡人确实管用,你找我是想做什么?”
“领导,我在吕州没有人脉,想请您出手帮陈教授一把。”
祁同伟应道,“行,一点小事我会处理。”
同一时间,吕州,陈维明坐在家里沙发上。
“林建,我今天算看明白一件事。”
“二十八年了,我以为高校是做学问的地方。”
“结果临走的时候才知道,这地方跟衙门没什么区别。”
林建不知道该接什么,想了想问句:“陈老师,那您还走吗?”
陈维明走到书柜前,从最底层抽屉里抱出一摞论文手稿搁在茶几上。
“走,以前是想走,现在是非走不可。”
他翻开最上面那份手稿……是2012年那个梯度浓度包覆方案的实验设计初稿,右上角他自己写的日期已经发黄了。
“这份东西在抽屉里躺了六年,该让它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