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办公室，祁同伟刚收到一份简报。
宏大集团的人在调查高启强。
十五分钟后，他敲开了高育良办公室的门。
老师。高启强被人盯上了。
祁同伟递过去一份文件，，宏大集团的人，在京海打听了好几天。
高育良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查到什么程度？
目前还在外围，主要围着旧厂街那一片转。祁同伟顿了顿，不过他们动作不小，问了不少人。要不要我出手干预一下，我怕万一说漏……
说漏什么？高育良打断他，高启强现在手里干净吗？
干净。以往的痕迹我都替他抹除了，灰色产业也全部关停。
那就让他们查。
同伟，你现在要是出手，反而会留下痕迹。宏大那边本来没方向，你一动，他们就知道该往哪使劲了。
祁同伟点头没再提这个话题。
高育良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便签纸，推了过去。
便签上只有两行字。
陈维明
汉东大学吕州材料学院
老师，这位是……
锂电池正极材料方向的专家。高育良道，让高启强自己去对接。这个人脾气硬，不好说话，能不能谈下来，看他自己的本事。
需不需要我提前跟吕州那边打个招呼？
不用。我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力。谈不下来，说明他能力有待商榷。
祁同伟把便签收进口袋，站了起来。
我现在就联系他。
高育良摆了摆手。
门关上后，他重新拿起笔，在刚才那份简报上写了四行字：宏大集团。
……
京海，强盛集团总部。
高启强正站在落地窗前，盯着楼下停车场那辆挂外地牌照的银灰色轿车。
车停了快两个小时了。
车里的人没下来，也没走。
就这么停着。
唐小龙推门进来：强哥，查清楚了，车是租的，租车人登记的身份证是假的。
高启强问道，盯了几天了？
三天。昨天还去了旧厂街，问老刘你以前卖鱼的事。今天上午又去了码头那边，找王胖子打听建工集团时期的供应商情况。
高启强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继续盯，但别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抽屉里那部加密手机震了。
唐小龙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高启强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领导，我是高启强。
在哪？
集团办公室。
有件事，你记一下。陈维明，汉东大学吕州材料学院，材料学专家。你自己去对接，我不会给你提前打招呼。
高启强没有迟疑，应道：好的，领导。
还有，宏大集团最近在查你，小心点。
电话挂了。
高启强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宏大集团。
楼下那辆车，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他按下内线：小王，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高总。
高启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写了几行字，推过去。
陈维明，汉东大学吕州材料学院。把他所有能查到的资料全给我找出来。论文、项目、会议记录、公开采访，还有家庭信息，越细越好。
秘书接过纸看了一眼：高总，时间上……
两个小时。
秘书转身出去了。
高启强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陈维明。
页面跳出一长串结果。
他点开第一条，汉东大学材料学院官网。
教授名录里挂着陈维明的照片：五十多岁，戴眼镜，照片拍得很正式。
职称：教授，博士生导师。
研究方向：锂离子电池正极材料、储能材料。
主持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两项，省级科技攻关一项。
高启强往下翻，找到发表论文栏。
近十年，五十多篇。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专门翻到最近两年的论文列表。
2013年，三篇。
2014年至今，两篇。
高启强拿起笔，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写了个问号。
不到两个小时，秘书抱着一摞打印纸进来，放到桌上。
高总，陈维明公开能查到的资料都在这儿了。论文目录、会议发言记录、几篇公开采访，还有他带的研究生名单。最后面还附了他参与的几个项目的经费申报记录。
高启强拿起最上面那份，扫了一眼。
家庭信息呢？
只查到他爱人也在汉东大学，历史系老师，儿子在国外读书。其他的时间太紧，暂时没查到更多。
高启强点了点头：行，你出去吧。
秘书走后，他把那摞资料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论文目录按时间倒序排列，最近两年的论文标题他逐字看了一遍。
《高镍三元材料循环性能优化研究》
《Ncm811正极材料表面改性进展》
《锂离子电池正极材料产业化瓶颈分析》
高启强把这三篇标题抄在卡片上，又往前翻到2006年的论文列表。
那一年，陈维明发了九篇论文，几乎每篇都挂着ScI一区的标签。
他把每年的论文数量记下来，排成一列。
2007年，七篇。
2008年，八篇。
……
2013年，两篇。
2014年至今，一篇没有。
高启强把卡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研究遇到瓶颈？还是经费卡住了？
他又翻到那份经费申报记录。
2011年之前，陈维明每年都能拿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支持，金额在五十万到八十万之间。
2012年开始，经费申报记录里只剩下一个省级项目，三十万，还是跟另外两个课题组联合申报的。
2013年，没有新增项目。
2014年，也没有。
高启强把这份记录单独抽出来，压在卡片下面。
他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陈维明是学者，不是商人。
学者看重的是研究成果，是能不能把技术推进一步。
但研究需要钱，需要设备，需要实验室。
如果经费断了，再好的想法也只能停在纸面上。
高启强把烟摁灭，重新翻开那摞资料。
他要把陈维明每一篇论文里的关键参数全记下来……循环寿命、能量密度、衰减率、温度窗口、材料配比。
法子虽笨。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准备。
高启强翻到第一篇论文摘要，拿起笔开始抄数字。
循环寿命1200次，能量密度180wh/kg，容量衰减率每百次循环0.08%……
一个参数一个数字抄。
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墙上的钟走到凌晨两点的时候，高启强抬头看了一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低头抄。
桌上已经摆了十几张写满数字的卡片。
每张卡片对应一篇论文，每个参数后面他都标注了年份和实验条件。
早上七点，秘书推门进来送早餐，看见高启强还坐在办公桌前。
高总……您一晚上没睡？
高启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今天所有安排取消，不要让人打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