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发改委六楼会议室的录音笔亮着红灯，赵廷把核验清册摊开。
“各位代表，今天只做资格预审现场核验。”
赵廷手指按着清册，没有寒暄。
“逐家核验，当场比对。材料齐全并且真实的进入下一轮，不符合要求的现场退出，不接受事后补充。”
十一家企业代表按编号坐开，桌面上摆满文件袋和公文箱，没人主动说话。
赵廷看了一眼主席台侧面的摄像机。
“全程录音录像已经开始。第一家，鑫达集团，请递交材料。”
鑫达集团的材料先送上去。
三名审计员分头核验，资质、安全许可、项目经理注册信息逐项比对。
“鑫达集团，通过。”
“中建某局，通过。”
第三、第四、第五家也顺利通过，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第六家，强盛集团。”
强盛集团来的是集团法务总监。
四十出头的女人起身，把文件一份份摆到审计组面前。
一级建筑施工总承包资质，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完税证明，近三年项目履约报告，每一份都贴着标签。
最后一份材料被单独夹在透明封套里
省级合规整改验收证明。
审计组核完，赵廷签字。
“强盛集团，通过。”
法务总监点了下头，坐回座位，把文件袋拉链合上，手掌在袋面上压了一下，没再碰手机。
第七家也顺利通过。
“第八家，汉城集团。”赵又廷喊道名字。
汉城集团代表站了起来。
他三十多岁，西装袖口扣得齐整，公文包打开前，把文件递给审计组。
资质证书，通过。
安全生产许可证，通过。
财务审计报告，通过。
审计员核到项目经理资质，把纸质证书编号输入住建部全国注册建造师信息查询系统。
鼠标按下去，页面转了一会儿，跳出红色提示框。
该编号无对应注册信息。
审计员没说话，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主席台。
赵廷从台上下来，弯腰看屏幕，又把纸质证书拿起来，按着编号逐位核对。
数字一致，系统查不到。
赵廷把证书放回桌上，转头看向汉城集团代表。
“贵公司项目经理注册证书编号与住建部系统信息不符，请说明。”
汉城集团代表站着，右手搭在公文包边缘。
“赵主任，可能是内部对接出了差错，我需要回公司核实，能不能给我们半天时间补充？”
赵廷翻开招标文件，找到对应条款，手指按住那一行。
“招标文件第十二条，资质文件存在虚假信息，或者与权威系统数据不符的，取消报名资格，不接受事后补充。”
他合上文件。
“汉城集团，资格预审不通过。请离场。”
汉城集团代表没有争。
他把桌上的文件收回公文包，搭扣扣上后，又朝审计组点了下头。
“理解，给各位领导添麻烦了。”
出了走廊尽头，他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直接关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第九家，宏大集团。”
宏大集团代表四十多岁，拎着一只铝合金密码箱。
箱子打开后，投标文件按十二个标签页排开。
资质全过，项目经理注册信息匹配。
赵廷签字。
“宏大集团，通过。”
宏大代表把文件重新放回箱子里，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评标流程公示牌。
第十家，第十一家，依次完成核验。
十一家企业参加资格预审，十家通过，一家淘汰。
赵廷把核验清册合上。
“通过预审的十家企业进入封闭评标阶段。评标委员会七人名单明日从省级专家库随机抽取，全程录音录像，独立评分，互不干涉。”
“散会。”
强盛集团法务总监第一个离开。宏大代表落在最后，经过赵廷身边时停了一下。
“赵主任，辛苦。”
赵廷点头，“都是份内的事，谈不上辛苦。”
对方没再多说，拎着箱子出了会议室。
下午四点二十分，京州某酒店套房。
赵瑞龙半躺在沙发上，刘明远走了进来。
“赵总，汉城集团被淘汰了。”
“项目经理证书编号造假，住建部系统查不到，赵廷现场宣布取消资格。”
赵瑞龙从沙发上坐起来，手里的遥控器掉到地毯上。
“你再说一遍。”
刘明远咽了口唾沫道，“汉城集团出局了。”
“孙志刚呢？”赵瑞龙伸手去拿烟，烟盒被他捏塌了一角。
“电话打了三个，没人接。”
“继续打。”
刘明远拿起手机拨号，听了一会儿，摇头。
“还是不接。”
赵瑞龙拿自己的手机拨过去。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赵总，实在抱歉，这件事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孙志刚开口就道歉。
“编号造假，你这个董事长不知道？”
“赵总，那个项目经理是工程部推荐的，证书原件我亲眼看过，没想到看走眼了。”
赵瑞龙把烟盒砸到茶几上。
“孙志刚，你在这行干了多少年，会被一张假证骗？”
“这件事确实是我管理疏漏，我已经让人去找那个项目经理。”
“人呢？”
“手机关机，赵总放心，我会给你个交代，把人找出来。”
“交代？”
赵瑞龙一把扫掉茶几上的外卖盒，汤汁淌了一地。
“几十亿的项目，你拿什么交代？”
赵瑞龙直接挂了电话，又拨了吴春林的号码。
“吴部长，汉城集团被取消资格了，我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渠道能补救。”
“瑞龙，补不了。”
“省政府文件已经挂网，全程留痕追责。你现在再找人，只会把事情弄大。”
“吴部长，我不是让您违规，我只是想……”
“我还有会。”
电话断了。
赵瑞龙拿着手机，手背上的筋鼓起来，又慢慢松开。
他又拨发改委的陈立新。
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刘明远站在门口，看着地毯上的汤汁往茶几底下漫，不敢过去收拾。
赵瑞龙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转头看向刘明远。
“把这个项目经理找出来，老子要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