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乘坐最早一班航班赶到汉东。
上车后,刘明远递过去一份文件。
“赵总,招标公告的原文和解读都在里面,关键地方我标了线。”
赵瑞龙翻着文件问,“这个项目省里谁在盯?”
“公示上写的是刘省长和高书记联合签批。听说高书记亲自抓,省发改委赵廷主任具体执行。”
赵瑞龙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找到一个叫陈立新的名字,拨了过去。
“陈处长,我瑞龙啊。刚落地汉东,晚上想请您吃个饭,聊聊家乡建设的事。”
“赵公子,这两天单位忙,恐怕抽不开身。”
“陈处长,就咱们俩,简单吃点。”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行,那就听赵公子的,但是不能超标啊。”
“放心,晚上七点见。”
……
晚上七点十分,粤菜馆二楼包间。
“陈处长,我这次回汉东,就为了这个新能源项目。我们家老爷子从汉东走出去的,一直念着家乡,总想回来出把力。”
“老书记对汉东的贡献,我们都记着呢。赵公子有这份心,我们肯定支持。”
“那感情好。只是有个小问题,得请陈处长帮忙协调。”
陈立新将手里筷子放下,“赵公子请说,规则范围内的,我一定尽力。”
“我看招标公告里卡了一级资质,但我的惠龙集团只有二级。能不能在资格预审环节,给行个方便?”
他补了一句:“听说陈处长家里孩子明年高考?要是想送出国,我这边有渠道,美国、英国的名校都能搭线。嫂子工作要是想换个清闲岗位,我也能帮忙说说话。”
“赵公子,这个项目是刘省长和高书记联合签批的,三项硬指标全省公示。”
“我一个处长,就是收材料、走流程的。评分、预审都有专家组,我插不上手。”
赵瑞龙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陈处长太谦虚了,您在这个位置上,总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真帮不上。”陈立新喝干杯里的酒,把空杯倒扣在桌上,“赵公子要是有符合资质的企业,报名我开绿灯审核,别的我真做不了主。”
陈立新接了个电话,顺势起身告辞。
“家里有点事,先走一步,感谢赵公子款待。”
包间门关上,赵瑞龙拿出手机,给刘明远发了条短信:马上联系汉城集团的孙董事长,就说我要跟他谈一笔生意。
……
次日早上十点,京州城西一家商务酒店。
商务套房里,赵瑞龙坐主位,孙志刚坐在对面。
“赵总,您的意思是,我们出资质和项目经理,以联合体名义投标,中标后工程您来做,我们只抽管理费?”
“10%。前期费用我出,关系我跑,你们只要盖章签字。”
孙志刚看了旁边副手一眼,“赵总,这次招标查得严,挂靠这条路……不太稳当。”
“孙董,汉东这块地界,还有我赵家办不成的事?”
孙志刚赔着笑,站了起来。
“赵总,这样吧,我们内部再商量一下。最迟明天中午给您答复。”
“孙董,机不可失。这个项目做下来,够吃三年。”
孙志刚点头,带着副手出了房间。
副手凑过来问:“孙总,干不干?”
“干个屁。钱没落袋,锅先背上了。赵瑞龙敢赌,咱们赌不起。”
……
赵瑞龙拿出手机,又拨了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的私人电话。
父亲交代过,有事找吴春林。
吴春林当年靠赵立春提拔,赵瑞龙觉得这通电话不会落空。
电话接通,赵瑞龙先报家门:“吴部长,我是瑞龙。”
“瑞龙啊,什么事?”
赵瑞龙还是老一套,先提赵立春。
“我父亲一直念叨您,说有事可以找您……”
“老书记身体还好吧?”吴春林截断话头。
“好着呢。吴部长,有个小事想请您帮个忙。新能源项目招标,我的公司资质差一点,能不能请发改委那边在审核环节……”
“瑞龙。我是组织部长,招标是刘省长和高书记亲自抓的。我插不上手。”
“吴部长,我父亲当年……”
“老书记的情分我记着。”吴春林打断他,“但公是公,私是私。这个项目规格太高,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帮不了你。”
吴春林补了一句:“没别的事我挂了,还有个会。”
“等等,吴部长……”
忙音传来。
赵瑞龙把手机攥在掌心,屏幕边框硌着肉。
他翻到赵立春的号码,拨了过去。
“爸,汉东这个新能源项目,吴春林不肯帮忙。您能不能直接找高育良说说?”
“瑞龙。这个项目上面很重视。我刚得到消息,钟家也盯上了汉东这块肉。”
“钟家?他们又不是汉东的……”
“你懂什么。钟振国手伸得长,他女婿侯亮平刚在汉东栽了跟头,他能咽得下这口气?你给我消停点,别乱来。”
“爸,可是机会……”
“闭嘴,按我说的做。”
赵瑞龙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胸口那股火噌噌往上顶。
同一天,四九城。
宏大集团总部三十八层。
钟小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投标材料、财务审计报告、汉东新能源项目的政策分析简报。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伟啊,什么事。”
“黄老,打扰您了。”钟小伟语气恭敬,“我们集团想参与汉东的新能源项目,正常竞标没问题,就是想请老领导关心一下,给个指导意见。”
“汉东的项目?我听说了。”
“是,招标公告已经挂出来了,我们集团资质齐全,想公平参与。”
“公平参与好。我帮你问问情况,有消息再联系。”
“谢谢王老。”
电话挂断。
钟小伟把手机搁回桌面,目光落在财务报表上那行“资产负债率78.4%”的数字上。
……
接下来两天,高育良办公室的电话没停过。
打来的人身份各异:有退休的京城老领导,党校同学,还有外省的同僚,说是“建议引入更多社会资本参与”。
没人直接说“把项目给谁”,全是话里有话。
高育良每次接完电话,都在本子上记一笔。
到第三天下午,本子已经写了满满两页。
刘长生那边同样不得安生。
他索性把私人手机丢给秘书拿着,自己关进办公室里批文件。
下午四点,他忍不住溜到高育良这边。
“老高,扛不住了。”刘长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光今天下午就接了六通电话,有两个是我以前老领导身边人打的,面子不好不给。”
高育良从抽屉里拿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我也差不多。”
刘长生问道,“你那个东西准备好了没有?我可不想半夜睡觉还被电话吵醒。”
高育良从桌子上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刘长生接过来翻看。
“全程留痕、违规干预追责……这东西好,总算能清净了。”
高育良道,“文件我已经签字了,就劳烦老刘你顺便带回去。”
刘长生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
“行,那我回去就安排人挂网。”
刘长生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老高,这东西一出,怕是有不少人都要记恨上咱们呢。”
高育良笑着道,“怎么,你老刘还有怕的时候?”
刘长生把文件在手里拍了拍,“真要有不长眼的,我老刘也不是泥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