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办公室。
吕梁桌上的座机响了，他顺手接起来。
“吕局长吗？我是省委高书记的秘书小贺。”
吕梁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贺处长，您好，我是吕梁。”
“高书记让我通知您一声，下午三点请您到高书记办公室来一趟，汇报反贪局近期的工作。”
吕梁握话筒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些。
“好的，三点准时到，谢谢贺处长。”
“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忙音响了两秒他才把话筒搁回去。
侯亮平刚被停职，高书记的电话就打到了他桌上。
吕梁抓住办公椅的皮革，抓的很紧。
他在反贪这条线上干了十三年，副局长的位子坐了七年。
七年里他看着多少空降的人从他头上跨过去，他一声没吭，一个错没犯，一年一年地熬。
松开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回来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在镜子前正了正领口。
两点半，出门。
下午三点整，省委大楼。
秘书小贺在走廊尽头接了他，领着他往里走。
办公室的门推开，高育良正坐在桌后批文件。
“吕梁同志，来了，坐。”
高育良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吕梁走过去坐下来，两手放在膝盖上。
“高书记好。”
“小贺，去给吕局长倒杯茶，就用我从沙书记那拿回来那个大红袍。“
小贺倒完茶退出去，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高育良起身走到沙发区坐下，冲吕梁抬了抬手。
”过来这边坐，不用那么拘束。“
吕梁挪了个位置坐好，腰板依旧挺得很直。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打量着他。
”吕梁同志，在反贪局干了多少年了？“
”十三年。“吕梁开口，”从基层调到省反贪局后，中间没离开过。“
”十三年。“高育良重复了这个数字。
”反贪这条线上，能坚持十三年不动摇的人不多了。你是个能扎下去的人，组织看在眼里。“
”高书记这么说我担不起，我就是本分的办案人员，做好分内的事。“
”过谦了。“高育良把杯子搁在茶几上。
”你的办案水平和纪律作风在省检系统里有目共睹。上个月季昌明跟我说起过你，他原话是……吕梁最大的优点是守规矩，重程序，从来不给院里惹事。“
吕梁点头应道：”我始终认为，只要把规矩守住了，就不会出大问题。“
”说得好。“高育良赞同的点头。
”规矩二字说到底就是程序正义。有人觉得程序碍事，那是因为他没想明白，程序不是拦路的石头，是保护你不掉下悬崖的栏杆。“
吕梁接住这个话头，”高书记，您上个月在全省政法系统大会上关于程序正义那篇讲话，我前后学了三遍。“
”哦？“高育良看着他。”说说你的看法。“
”您那篇讲话的核心观点，我自己总结了三句话。“
”第一，程序是约束权力的笼子，不是打击犯罪的绊脚石。
第二，办案不讲程序，跟犯罪没有本质区别。
第三，政法系统的公信力是靠每一个环节的合规性来积累。“
高育良说道，”总结得很准。“
吕梁继续说：”我在反贪局这些年，见过不少同志心急办案，把程序当作摆设，到头来搞得自己被动。“
”政法系统需要的就是你这样头脑清醒的人。“高育良说。
吕梁摆了摆手。
”我是在一线干活的人，方向上的事靠领导把握。汉东政法系统这些年能稳得住，全靠高书记坐镇，我们下面的人才有底气照章办事。“
高育良把这话听进去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心里是满意的。
这个人拍马屁的段位不低。
全程不提”效忠“二字，只谈业务、只谈学习，把忠诚埋在工作态度里。
比那些开口就”誓死追随“的人聪明十倍。
”吕梁同志，省检反贪局最近出了些风波，你也清楚。“
吕梁点头，没评价侯亮平半个字。
”舆论压力大，社会关注度高。“高育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反贪局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你怎么看。“
吕梁想了几秒才开口。
”稳。“
”案子按程序推，不冒进，不越线。把被折腾掉的公信力一点一攒回来。“
”那你觉得，反贪局现在急需一个什么样的人坐镇？“
吕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再抬头时，目光很稳。
”高书记，我说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
”你说。“
”反贪局是政法系统的一部分，不是独立王国。政法系统的工作方向和原则，应该由省委政法委来把握。“
”不管谁坐在那个位子上，都应该明确一个前提——反贪局必须接受政法委的领导，全力贯彻政法委的指示。“
高育良看着他，脸上有了笑意。
”吕梁同志，你的觉悟很高。“
高育良站起来。
”做好准备，组织部近期可能会找你谈话。“
这句话一出来，吕梁整个人都绷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高育良面前，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的时候，他鼻腔里一阵发酸，使劲吸了口气才把那股劲压回去。
”高书记，我在反贪局干了十三年。十三年里我一直以为组织把我忘了。“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今后组织交代的任务，不管是什么。我全力以赴，绝不含糊。“
至于这个”组织“指的是谁，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高育良嗯了一声，”去吧。“
吕梁转身出了门。
高育良回到桌前坐下，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编辑界面。
四个字：吕梁可用。
收件人：祁同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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