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在建工集团门口停稳,高启强拉开车门下去,回头跟司机道了声辛苦,关上门。
车拐进主干道没影了,他站在对面的路肩上把那栋六层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楼门口的人换了一批。
时不时有穿深色夹克的进进出出,公文包夹在腋下,进出时脚部很快。
旁边还停着两辆挂省牌的商务车。
他在那里站了几分钟,叫了辆出租车,报了旧厂街的地址。
……
唐小龙在院子里,一眼看见进来的人,直接冲过来。
“强哥你这几天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被抓了!”
高启强把一张木椅从墙根拖过来坐下,“去了趟京州,见了位领导。”
“什么领导,厉不厉害?”
“还行。”
唐小龙还想追问,里屋的门一推,唐小虎出来了。
看见高启强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强哥,你回来了,外面太乱,我这边一直等消息。”
“行了,废话少说。”高启强打断他,“给我说说集团这段时间什么情况。”
唐小虎拽了张马扎坐过来,把这半个月发生的事全倒了出来。
省里的工作组进驻了公司,七八个工地停工。
一线工人围着集团大门堵了好几次,要工资要说法,吵嚷了两天才散。
集团几个原本跟陈泰走得近的股东,有两个也进去了,剩下的缩着脑袋,每天开会,没人敢公开表态。
“张春生那边跳得挺高。”唐小龙搭上一句,“四处找关系,还悄悄收购了几个小股东手里的股份,外面都说他要趁这机会把集团吃下来。”
高启强靠进椅背,“收了多少?”
“不清楚,动静挺大的。”
高启强没接话,脑子里把张春生的信息过了一遍。
张春生。
跟了陈泰二十多年,名下有自己的建筑公司,属于集团元老里头的核心人物。
陈泰在的时候,这人夹着尾巴做人,现在树倒了,第一个扑上来咬的也是他。
“小龙,小虎,”高启强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墙根,“这段时间把下面的兄弟约束好,谁也不许出去乱说乱动,接下来的事我有安排。”
唐小龙应了,唐小虎也点头,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多问。
从旧厂街出来,高启强下午直接去了建工集团。
工作组占用了三楼原来的会议室,门口挂了块省国资委的临时工作牌。
向门口的工作人员说了来意,工作组的林组长接见了他。
“高启强同志。”
“林组长,您好。”
高启强坐下来,没绕弯子。
“我在建工集团这边主要是跑项目的,这段时间工地都停了,供应商催货款,工人那边情绪也大,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后续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能做的我尽量配合。”
林组长没有立刻接话,隔着桌子把他打量了一遍。
建工集团进驻的第一天,这里上上下下的人员档案他都过了一遍。
高启强这个名字,他记得,陈泰的干儿子,项目的实际负责人。
这次收网,前前后后被点名的人里头,单单没有他。
陈泰被留置之后,此人直接从视野里蒸发,到今天才出现在他面前。
聪明,或者说,提前知道风向。
“高启强同志,这段时间你在哪里?”林组长问得随意。
“去了趟京州。”高启强道。
林组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两人说了不到二十分钟,说得都是表面上的话。
高启强起身,两人握了握手,各自没有把话说透。
他从工作组那里出来,在楼道里遇到两个集团的员工,都诧异的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消息在建工集团里传得比他走路快。
他刚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连着两个电话打进来,都是下面的项目主管。
话绕来绕去,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强哥,接下来怎么走,你那边有没有消息?
高启强统一回了一句话,“工作组在查,先等消息。”
他拿了张白纸,把集团的股权结构写下来。
陈泰持股51%,这部分被工作组冻结了。
张春生原来15%,这段时间收了几个小股东的,估摸着推到20%以上了。
剩下的分散在十几个人手里,多的七八个点,少的就两三个,没什么凝聚力。
自己手里2%,陈泰当初送给他的。
要在这个局里真正立住,能说的上话,手中的股权就是底气。
他在纸上圈了两个名字。
陈舒婷,陈泰的干女儿,持股5%。
以他跟陈舒婷的关系,这些股份拿到手不难。
程程,陈泰的另一个干女儿,手里也有5%的股份。
这次被一并抓了进去,股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这条路要动,就得靠祁同伟那边发话。
高启强盯着那张白纸看了一会儿,把它叠成两折压进抽屉。
他拿起加密手机,拨通了祁同伟那边的号码。
铃声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领导,我已经回京海了,集团里的情况比预想的乱,有人在暗中收购股份,想要吃下集团,另外,程程手里有5%的股份,我想请领导帮个忙。”
祁同伟那头沉了几秒。
“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先把集团的人心稳住,不要乱动。”
“明白。”
高启强刚把加密手机放回抽屉,私人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的名字他认识,张春生。
他看了两秒,接起来。
“启强,听说你回来了,正好,明天上午十点,集团二号会议室,股东大会,准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