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侯亮平坐在办公椅上,电脑屏幕里放着汉东卫视的新闻回放。
画面正中间,祁同伟穿着警服坐在演播室里接受采访,字幕滚动:省公安厅成功打掉京海黑恶势力。
侯亮平盯了许久,拿起遥控器按了关闭键。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一沓文件里抽出那份山水集团调查报告。
这些天他把山水集团里外外查了三遍,一笔账都挑不出毛病。
祁同伟在京海立了头功,省委赞誉一片。
他这个反贪局长手里攥着一堆废纸。
他翻开另一份简报。
省委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赵立冬等人被留置后,省委组成联合督导组直接进驻京海,对官场展开地毯式摸底排查。
京海上下风声鹤唳。
半个月时间,三名副厅级干部被停职查办,十三名处级干部被带走谈话,上百名公职人员受到不同程度处分。
审讯工作同步推进。
赵立冬和宋长军进了留置室后一言不发,拒不配合。
最先扛不住的是原京海中院长王磊。
连续三个通宵,王磊把违法犯罪事实全交代了,顺道攀咬出市委和政法系统一串名字。
京海市看守所,第一审讯室。
陈泰坐在铁椅子上。
头发灰白凌乱,原来挺着的腰板佝偻下去。
祁同伟推门进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那本从保险柜里搜出来的手写账册拍在铁桌板上。
“陈泰,开门见山。
这三本账册里有七笔款项,找不到对应的工程支出。钱去了哪里。”
陈泰盯着铁桌板上的划痕,没有说话。
祁同伟也不催他,靠着椅背,就这么看着他。
三天时间,祁同伟把资金流向,行贿名单,强拆案卷逐项摆在陈泰面前。
陈泰扛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他开了口。
涉黑涉恶的事,交代了。
充当赵立冬白手套的过程,交代了。
哪些工程是谁打的招呼,哪些账走的哪条线,一笔一笔说的清楚。
但当祁同伟翻开那本黑皮账本,指着开曼群岛离岸账户的汇款记录问话时,陈泰只说了一句。
“这个人,我不能说,你们也查不到。”
祁同伟把账册合上,抽出一份出入境记录,推过去。
“你对外宣称无儿无女,孤家寡人一个。”
祁同伟看着他。
“但我的人查到,你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儿,陈兰。”
陈泰搭在腿面上的双手收紧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出来。
他抬起头,第一次跟祁同伟对视。
“在国外念书,对吧。”祁同伟继续说。
“我派人去核实,结果就在我们查到她名字的第二天,人从学校消失了。”
祁同伟把出入境记录翻过来。
“你觉得,是谁把她接走的?”
“或者换个说法,是谁在控制她。”
陈泰双手抓住铁椅扶手,佝偻的身子绷紧。
“祁厅长。”
“我能交代的,全交代了。其他的,你问我也没用。”
陈泰靠回椅背上,肩膀垮下去。
“我老来得女,陈兰是我家唯一的血脉。”
他说话的时候不再看祁同伟,自顾自的说着。
“我可以死,但绝不能让我女儿出意外。”
“我要是说了背后的人,我女儿活不了。”
祁同伟盯着陈泰看了许久,起身出了审讯室。
……
京州,省委家属院,高育良书房。
祁同伟把京海的审讯结果逐条报。
“陈兰这条线断了。”祁同伟站在书桌前,“开曼群岛的账户藏着谁,陈泰死活不吐。有人拿他女儿做筹码。”
高育良翻着那份审讯笔录,用钢笔在陈兰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合上文件。
“查不到就先放一放。”
高育良把笔搁在笔架上,“建工集团那边什么情况?”
“账面资金全部冻结,几个大项目停工,一些股东正在抛售股份。”祁同伟回答。
高育良道,“几百台设备、六百个工人、甲级资质,这些东西不能跟着陈泰一起废掉。”
祁同伟听着,没插话。
“接下来,通过省国资委启动对建工集团的资产清算和重组程序。”
“重组过程中,你暗中协助高启强,让他把建工集团实际掌控住。”
祁同伟没接话,过了两秒才应。
“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祁同伟继续汇报另一个消息。
“老师,赵瑞龙这两天在京州很活跃。到处打探京海案的内幕,先后托人联系了李达康,还找了政法系统几个人递话。”
高育良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让他打探。专案组所有证据材料都在省纪委和田国富手里,协调令是沙瑞金签的。”
“他查来查去,最后只能查到沙瑞金头上。”
祁同伟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还有事?”高育良转过头。
“老师,赵瑞龙今天还联系高小琴。”
高育良看着他:“她怎么说的?”
“说不知道,说跟她没关系。”
“高小琴的出国手续办到哪一步了?”
“护照和签证都下来了,就等老师您点头放人。”
“告诉她,一周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