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菁一把抓紧李达康的袖子。
“达康，你想想办法。我不能跟他们走，佳佳还在洛杉矶等我。”
李达康拍了拍欧阳菁的手背，没出声。
前排副驾的小金先推门下了车，拦在车头前面。
“你们哪个单位的？这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专车！”
侯亮平看都没看他，抬手把他胳膊拨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晃了一下。
“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
小金盯着证件上的钢印，愣在原地。
侯亮平绕过小金，走到奥迪车后排车门外，手指敲了两下车窗玻璃。
“欧阳菁，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受贿。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侯亮平提高声音，声音透进车厢。
“李书记，我知道欧阳菁女士在车上。您作为家属，理应避嫌。还请配合反贪局执行公务。”
欧阳菁看了李达康一眼，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达康，谢谢你今天特意送我这一程。”
“欧阳……”李达康张了下嘴，没说出后面的话。
欧阳菁摇头，手搭上车门内把手。
“别说了，女儿就交给你照顾了。”
他推开车门，“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不会连累你。”
高速公路上的冷风灌进车厢，却压不住李达康胸口的火。
欧阳菁跨下车，站在侯亮平面前。
林华华掏出手铐迎了上来。
欧阳菁侧身避开。
“侯局长是吧。”
她抬手抹平袖口的褶皱，“我配合你们工作，手铐就不必了。”
陆亦可拦住林华华，往前一步贴在欧阳菁身边。
“欧阳行长是个痛快人，请吧。”
侯亮平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后座的车窗。
车玻璃降下一半。
李达康转过头，视线对上侯亮平。
侯亮平举起手里那张传唤证，在李达康面前亮了一下。
两人隔着车窗对峙，谁也没开口。
几秒钟过去。
李达康转回头，按下开关。
玻璃升上去，把外面全挡住了。
“开车。”
小金慌忙钻进副驾驶，奥迪车打满方向盘，绕过警车，汇入主路。
侯亮平折起传唤证，转身走向警车。
……
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季昌明正翻阅着桌面的卷宗，红色的保密电话响了。
“喂，我是季昌明。”
“季检，我是李达康。”
季昌明把手里的文件搁下，“达康书记啊，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我就想打听一件事。”
李达康的声音听不出起伏，“欧阳菁是不是被人实名举报了？你们反贪局是不是立案了？”
季昌明握着话筒的手一紧。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侯亮平那只孙猴子又在外面闯祸了。
“李书记，您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我这边没接到反贪局的汇报啊。”
“没接到汇报？”
李达康拔高音量，“就在刚刚！你们反贪局的人，把我的专车堵在机场高速上！当着我的面，把欧阳菁带走了！”
季昌明撑着桌面直接站了起来。
“截停专车？李书记，我负责任地讲，这事我完全不知情！我没下过这种指令！”
李达康根本不听他撇清干系的话。
“昌明同志！就算欧阳菁有问题，反贪局办案，也要注意政Z影响吧！”
“李书记说得是，我理解您的心情……”季昌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
“昌明同志，你也是汉东的老人了，我跟欧阳菁的事想必你也听过。我们分居八年，今天上午刚办完离婚手续。”
李达康紧接着补上一句。
“她离了婚，说要去美国看女儿散心，让我送她去机场。这种情况下，你说我能不送她吗？”
季昌明赶紧接话，“李书记，人之常情，我完全理解。”
“可是李书记，要是欧阳行长今天带着问题，上了去美国的飞机。欧阳菁有没有可能……是在利用您，或者利用您的专车？”
电话里安静了好几秒。
季昌明这老狐狸，一句话既给了他递了梯子，又把话给堵死了。
“行。昌明同志，我警告你。”
“要依法办事！不要受到某些人，甚至某些小团体的影响，给我前妻一个公平对待！”
“李书记放心，您的话我听明白了。”
季昌明立马表态，“侯亮平的确是高育良书记的学生，但他这次来汉东，不是高书记调来的。这一点我季昌明可以担保。”
电话挂断。
季昌明放下话筒，仰头靠在椅背上。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倒是痛快了。
闯省厅，截专车，铐书记夫人，汉东官场叫你一个人翻了个底朝天。
烂摊子全堆在我桌上了。
……
奥迪车上。
李达康将手机扔在座椅上，手指敲着膝盖。
汉大帮。
高育良。
蔡成功刚被侯亮平提走，欧阳菁马上就在高速上被截。
这个侯亮平，政法大学高育良的嫡系门生，一来汉东就拿他李达康开刀。
巧合？
李达康不信。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出赵东来的号码。
“赵东来，去我办公室等着。”
“李书记，出什么事了？”
“等我回去再说。”
李达康掐断通话。
“小金。去省委，我要见沙书记。”
小金不敢多问，让司机打了方向盘。
李达康扭头看着窗外。
沙瑞金空降汉东，底细不清，路数不明。
高育良经营汉东二十年，根基深得看不到底。
原来他的打算是两边都不沾，闷头搞京州的指标，拿政绩说话。
但今天欧阳菁这事一出，他退不了了。
离婚手续刚办完，前脚欧阳菁被反贪局带走，后脚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汉东省委大院。
所有人都会盯着他的下一步怎么走。
想到这儿，李达康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沙瑞金那边，他必须要交投名状了。
奥迪车驶过省委大院门口的减速带，颠了一下。
李达康拉正领带，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