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我这波真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蔡成功瘫在审讯椅上，双手拍着铁板。
“祁同伟的人非要把大风厂那把火算我头上。你要是晚来半步，我真交代在里面了。”
侯亮平翻开案卷，眼皮都没抬：“工作时间叫我侯局长，少跟我套近乎。”
蔡成功往后靠了靠：“那火真不是我放的！我就是想跟工人把股份掰扯明白，是山水集团的高小琴背后捅刀子！”
“她伙同京州市中院的陈清泉，做局搞走了我的厂子。”
侯亮平捏住纸页的边角：“讲清楚，怎么做局？”
“过桥贷款。我找山水集团借了五千万应急，说好只用六天。”
蔡成功连比划带喊，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挡板上。
“结果他们利滚利，半年变成八千万！最后逼着我拿大风厂的股权抵债。陈清泉直接下判决，地和厂房全归了山水集团。”
“还有外面那些放高利贷要砍我的人，全是高小琴派来的。”
侯亮平把手里的钢笔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民间借贷纠纷，你去找经侦，找法院。”
“反贪局查的是公职人员贪污受贿。这算哪门子职务犯罪？跑我这消遣我？”
“这怎么不是贪污？陈清泉拉偏架，高小琴背后有大靠山……”
“谁撑腰？证据呢？空口白牙就是诬告。”
侯亮平拔高音量，压过蔡成功的话头，“我顶着省政法委的压力，跑去省公安厅把你提出来，你就拿这套说辞糊弄我？”
蔡成功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拿袖子抹掉脑门上的汗。
“我……我脑子里在理线索呢。”
“那你回省厅慢慢理。”侯亮平偏头发话，“陆处长，关设备。叫法警，把人打包送回省厅交接室，还给祁同伟。”
侯亮平推开椅子，迈步往门外走。
“别走！猴……侯局长别走！”
蔡成功急着往起一蹿。
大腿磕在铁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五官全挤成一团。
他顾不上腿疼，梗着脖子往前探身喊：“猴子，我有大鱼！我要实名举报大鱼。”
侯亮平停住脚，转过身。
“蔡成功，你再跟我绕弯子，我亲自押你回省厅。以后你的死活，反贪局不管。”
“不绕圈子，绝对是实锤。这人我供出来，京州我就待不下去了。你得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
侯亮平走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你只要如实交代，反贪局就是全汉东最安全的地方。没人敢在我的地盘动你。”
蔡成功压低声音，四下瞅了瞅：“我举报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她拿了我的好处费。”
欧阳菁。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妻子。
侯亮平拿笔的手顿在半空，随后将案卷扯到面前：“说具体点。”
“一年前大风厂资金周转困难，我在京州城市银行申请了一笔六千万的贷款。”
“抵押材料递上去，银行那边一直卡着不放款。我找了不少关系托人递话，最后搭上了欧阳菁的线，请她吃了顿饭。”
“吃饭够不上职务犯罪，讲核心。”侯亮平翻开一页新纸。
“欧阳菁在饭桌上明着跟我交底。银行放贷有指标，大风厂资质有瑕疵，按规矩走程序，这笔钱批不下来。”
蔡成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当时就明白什么意思，前后给她送了两百万。”
“两百万。你通过什么渠道给的她？”
“分了四次。我找人在外面办了四张银行卡，每张卡里存进去五十万。”
“具体时间，交接地点。”
“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但前两次都是在帝豪苑别墅给的。最后一次就是今年年初，在她办公室给她的。”
侯亮平握住笔杆：“空口无凭，你手里有没有什么证据？”
“猴子，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会留证据。头三张卡是用外面买来的身份证办的，名字我都记不清了。
但最后那一张卡，办卡人的身份底细我清楚。”
“谁？”
“我妈，张桂花。”
蔡成功咽下口水，接着说道：“卡的密码全是六个八，欧阳菁拿卡时，看都不看一眼，随手就扔进包里。她这种老手，压根不怕查。”
侯亮平偏头向旁边示意：“让他签字按手印。”
陆亦可拿着笔录本走上前，把红印泥推到蔡成功手边。
蔡成功抓起笔签下名字，大拇指重重按在纸上。
侯亮平拿回笔录，从上到下扫过一遍。
欧阳菁三个字，黑纸白字印在纸面上。
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只要查实欧阳菁受贿，李达康脱不了干系。
这案子要是办成，足够把这几天在汉东吃的瘪全找补回来。
侯亮平合上案卷。
“通知法警，把他带下去，单独看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接触他。”
法警推门进来带人，审讯室的铁门重新锁死。
侯亮平转头交代：“陆处长，马上抽调人手，去查张桂花名下的银行流水，重点核实那五十万的资金去向。”
陆亦可站在原地，没有动。
“侯局，欧阳菁身份特殊，她是李书记的夫人。我们越过程序查市委书记家属，不合规矩。”
陆亦可直视侯亮平，“季检再三强调过，涉及副厅级以上干部及家属的调查，必须先向他当面汇报。你现在让我直接去银行查账，这属于严重违规。”
“规矩？我今天去省厅要人，受了多少窝囊气？现在好不容易撬开蔡成功的嘴，你跟我讲规矩？”
“侯局，反贪局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陆亦可往前迈了一步，毫不退让，“越权办案惹怒市委，一旦出了差错，谁来担责？搞不好大家全得脱衣服走人。”
侯亮平抓起桌上的文件夹，拍在陆亦可桌上。
“规矩是死的，案子是活的。特事特办，先从外围查，悄悄核实这四张卡的资金流向。”
“去办！”侯亮平加重语气，转身大步迈出审讯室。
“有了确凿的证据摆在桌上，季昌明不批也得批。天塌下来，我侯亮平顶着。”
走廊里，顶灯洒下冷白的光。
侯亮平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通讯录里，钟小艾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大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停留几秒后，他向上滑动屏幕，直接锁屏。
手机揣回裤兜，他大步走向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