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指向救护车方向：“去医院治疗。”
祁同伟迎上高育良的视线，闭上嘴，转头叫来省厅带队的队长老周。
“你留在现场盯着，协助善后，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我和高书记报告。”
老周立正敬礼：“厅长放心。”
车门关上，警笛声远去。
陈岩石盯着祁同伟远去的车尾灯，视线落在地上那块带着黑灰的纱布包装纸上。
他甩了甩头，迈步走向救护区。
高育良拉住陈岩石的胳膊，往外拽：“老领导，现场有公安消防，您别添乱。小贺，叫司机把车开过来！”
陈岩石抬手去打高育良的胳膊：“高育良，你少打官腔！”
高育良手掌锁死陈岩石的手腕，半拉半拽往外拖：“真出了岔子，没人担得起责任。上车！”
李达康快步走来，两人一左一右，把陈岩石塞进专车。
高育良跟着坐进后排。
车上，陈岩石一路开骂，从李达康骂到山水集团，又骂蔡成功。
高育良靠着座椅靠背，随口应和两声。
……
大风厂现场。
专车刚走，程度凑到李达康身侧。
“李书记，大风厂还拆不拆？”
李达康转头，死鱼眼盯住程度。
“常成虎的拆迁队都被省厅控制了，你拿什么拆？拿嘴啃？”
程度后背冒汗，继续道。
“李书记，大风厂股权纠纷，法院早有判决。这会儿工人已经散了不少，现在不拆，以后再想动就更难了。”
李达康手指敲击着车窗边缘。
“孙连成，你是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你拿个意见。”
孙连成掏出文件低头翻看，避开李达康的视线：“李书记，工人还没走干净，现在动容易出新矛盾，建议从长计议。”
李达康盯着孙连成看了三秒，又偏头看向赵东来。
“赵东来，你什么意见？”
赵东来后退半步，站直身子。
“李书记，公安机关主要职责是维护现场秩序。至于是否继续拆除，市局服从市委统一安排。”
“行，你们一个个都是好样的。”
李达康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抬手指向焦黑的厂门。
“光明峰项目不能再拖。孙连成、程度，你们负责组织清场。赵东来，公安维持秩序，阻碍执法的，依法处置。”
孙连成抬头要说话：“李书记，现在……”
“执行。”
孙连成闭上嘴，把文件夹塞回包里。
程度退后两步，掏出对讲机呼叫增援。
没过二十分钟，又一支工程队开到大风厂外。
推土机柴油发动机轰鸣，履带压过碎砖块，直逼厂门。
还没散尽的工人们捡起地上的钢管和半截砖，重新堵在门前。
“快打电话！让厂里的人都回来！他们又要强拆！”
程度举着铁皮喇叭大喊：“请大家配合政府工作。大风厂地块权属已经明确，现场存在安全隐患，需要依法清理。”
一块红砖砸在程度脚边，碎成两截。
程度放下喇叭，挥手下令：“把阻拦拆迁的人全部带走。”
两排防暴警察举着盾牌往前压。
前排的人抱住盾牌，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
拉扯中，一个女工脚下打滑摔倒，后面的人收不住脚，压了上去。
工人的叫骂声撞上推土机的轰鸣声，防暴盾牌与铁管砸在一起。
郑西坡躲在人群后面，第一时间就给陈岩石打了电话。
“陈老，您快来啊。他们又开始强拆了。”
……
十多分钟后，陈岩石骑着电瓶车冲到大门口。
推土机的铲斗已经顶住了半塌的铁门。
“都给我住手！谁敢强拆就从我身上碾过去！”
司机赶忙踩下刹车，进退不得。
李达康看到陈岩石又冒了出来，表情比便秘还难看。
“陈老，您怎么又回来了？现场危险，您先到旁边休息。”
“休息你娘！”
陈岩石手指戳向李达康的鼻尖。
“李达康，你这个市委书记，心里还有没有群众？”
李达康咬着牙。
“陈老，大风厂问题有法院判决，市委依法推进工作。”
“我不听你讲这些！我只知道工人的股份没了，安置费没补偿到位！”
周围的闪光灯亮起，手机镜头全对准了这边。
李达康偏头冲赵东来发话。
“赵东来，陈老年纪大，现场危险。把陈老请到安全的地方。”
赵东来硬着头皮点出两名民警。
“陈老，您别为难我们。”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住陈岩石的胳膊，不敢使劲，半拖半抱往外拉。
陈岩石双脚乱蹬，死活不走。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头机，按下快捷键。
……
高育良正坐在返回省委的车里。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陈岩石的名字。
高育良没急着接，由着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老领导，您打电话是有事？”
“高育良！李达康又要强拆！你到底管不管得了李达康？”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随意的敲着。
“老领导，您别急。大风厂有法院判决，京州是达康同志的辖区。我这不太好直接插手啊。这不合规矩。”
“高育良，你少跟我打官腔！你不管是吧？行，那我找能管的人！”
电话挂断。
高育良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了眼睛。
……
大风厂门口。
陈岩石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吕州市委招待所。
沙瑞金躺在床上，手机震动。
他坐起身，接通。
“陈叔叔，这么晚了……”
“小金子！你快来救我啊！我被李达康抓起来了！”
陈岩石一口气把大风厂的情况说了一遍。
沙瑞金掀开被子下床，这怎么能允许呢。
“陈叔叔，您把电话给达康同志。”
陈岩石把手机砸到李达康胸口。
“李达康，沙书记让你接电话！”
李达康接住手机，脊背下意识挺直。
“沙书记，您好，我是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李达康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对着话筒道：“沙书记，法院判决已经生效，光明峰项目……”
“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只知道现在烧死了两人，烧伤三十多人。我现在命令你，停止所有拆迁行动。”
“是，沙书记。”
通话结束。
李达康把手机还给陈岩石，转身冲着推土机挥手：“都停下！撤！”
孙连成长出一口气，把擦汗的手帕揣回兜里。
……
吕州招待所房间里。
沙瑞金穿上外套。
“小白，通知国富同志。明天一早回省委。”
“沙书记，吕州调研……”
“先放一放。”
沙瑞金走到窗前。
“明天上午，召开常委会。议题就一个，大风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