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击打的沉闷鸣响,在主体育馆地下的战备馆内规律地回荡。
五台重型力量测试桩前,东海武大本届交流赛的五名主力队员悉数在列。带队教习陈景岳手持战备记录板,目光从几人身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系好战刀绑带的顾长夜身上。
厉斩风站在最左侧,粗布练功服下肌肉虬结。经历过近海截船一役,这位常年搏杀于外海的老海猎人格外沉静,周身那股常年积攒的浮躁煞气已尽数收敛。
“教习,方案就按先前定的办。”厉斩风活动了一下手腕,咧嘴笑了笑,“截船那趟我分到的药材全到位了,打完这届交流赛,我就直接进重力室闭关三个月,不破四阶绝不出关。这次团队赛,我坐镇第五位压阵即可。至于首发先锋,交给长夜老弟最合适。”
陈景岳微微颔首。他的视线落在顾长夜右手虎口处那层洁白的薄纱布上,沉声开口:
“手上的裂伤如何?把刀拔出来我看看。”
顾长夜没有多言,五指搭上腰间的战刀。
“铿!”
长刀出鞘,清越刀鸣撕裂空气。顾长夜脚掌抓地,周身大筋微微绷紧,八百四十二点八卡的澎湃气血沉静流淌,顺着淬炼完整的承力骨骼一路贯通至右臂腕指。刀刃平举,毫无一丝颤抖。
陈景岳抬手在刀脊上轻叩一下,感知着那股凝实稳固的反震力道,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筋骨贯通,神力内敛。截船斩杀四阶强敌,不仅没让你产生浮躁,反倒把这股杀伐意气彻底融进了刀法里。这层薄纱布不用拆,赛前这几天在宿舍安心温养,不要再碰重刀对练。”
他收回手指,在战备板上重重划下一笔:
“首轮抽签结果已经确定,我们首战迎战海岳武大。首发第一顺位,顾长夜!”
“明白。”顾长夜收刀入鞘,平静应下。
……
接下来的数日里,听潮苑宿舍恢复了难得的宁静。
顾长夜遵照医嘱,每日除了按时服用温养筋骨的灵药,便是静坐调理体内气机。在觉醒度达到百分之二十五的融元武骨调和下,药力被高效吸收,右手虎口的微细裂伤在皮肉蠕动中迅速结痂愈合,左侧腰肋处的暗青淤斑也逐日消退。充盈的精气神在体内层层积蓄,整个人如同一柄渐渐洗去血渍、敛起锋芒的利刃。
数日转瞬即逝。
周二清晨,东海武大主体育馆。
整座能容纳数万人的主馆内座无虚席,巨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中央那座足足有三个标准篮球场大小的重型合金擂台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光,四周围绕着加固的高强度防护屏障。
看台正北面的贵宾席上,东海武大校领导、四校带队名宿、沿海防务驻军代表以及武盟巡查高层齐聚一堂。四周的观摩席上,四校师生挥舞着旗帜,呐喊助威声几乎要将穹顶掀开。
作为沿海四所顶尖名校一年一度的交流盛会,本届交流赛采取四校单循环积分擂台赛制。每轮交锋设五人接力,胜者继续守擂,直到一方五人全数落败,积分高者直接决定本届排位与来年重磅资源的分配。
“第一轮第一场,东海武大对阵海岳武大!”
随着裁判席上高亢的广播声响彻全场,整座场馆的喧嚣骤然一顿,随即爆发出更为猛烈的呼啸。
“东海武大,第一顺位,一年级,顾长夜!”
通道两侧的合金闸门缓缓升起。顾长夜身着一套修身的黑色作战服,腰挎战刀,步履平稳地走上台阶,踏上了那座坚实厚重的合金重擂。
与此同时,海岳武大阵营中,一名身材精瘦、手持一柄窄刃细剑的青年武者也纵身跃上擂台。海岳武大首发,三阶初段,李锐。
李锐站定脚步,目光在顾长夜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顾长夜腰间那柄宽厚的战刀上,眼神微微眯起。
显然,在海岳武大的赛前研判中,这位打破惯例以一年级身份杀入主力首发的少年,被当成了东海武大的一记奇兵。
“双方行礼,准备——”
主裁判立于擂台中央,单手高高举起,视线在两人身上掠过。
顾长夜抱拳,面色沉静如水。
“比赛开始!”
裁判手臂猛然挥落,整个人迅速退至擂台边缘。
指令下达的刹那,李锐并未选择正面硬碰,脚下步伐宛如灵蛇吐信,身形一晃便拉出一道残影,沿着擂台边缘飞速游走。
窄刃细剑在空气中挽出数朵虚实不定的剑花,发出低微的嗤嗤破空声。他的意图极为明确:利用自身敏捷与长剑的攻击距离,游斗试探顾长夜的刀路与虚实,尽最大可能拉长战线、消耗这个新人的体能。
然而,顾长夜根本没打算给他拉扯战线的机会。
在李锐身形变向、第二步落地的微小间隙,顾长夜周身沉寂的气血轰然运转!
踏风步!
青黑色的身影在擂台中央贴地横掠,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了一道破空而过的气浪。顾长夜如同一头猎豹般直切中线,瞬间跨越了十余米的距离,生生插进了李锐的游斗路线正前方!
李锐瞳孔骤然收缩,没想到顾长夜的突进会如此暴烈果决。危急关头,他仓促变招,手腕一抖,细剑带着三道锐利剑气斜刺顾长夜咽喉。
“铿!”
刀光暴起!
顾长夜右手扣住刀柄顺势斜挑,厚重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正是奔雷刀第一刀。
这一刀没有动用任何雷霆,仅仅凭借八百余卡气血催动的常态神力,刀锋便如同一座沉重的铁闸般硬生生砸在刺来的剑尖之上。
纯粹的巨力顺着剑身悍然撞击而至,李锐持剑的手臂猛地向上一震,虎口瞬间撕裂般剧痛,精心布置的剑势被野蛮打散,整个人踉跄向后退去。
未等李锐稳住重心,顾长夜第二步已然踏下。
第二刀,下劈!
青黑色的刀光如同一道垂落的雷霆匹练,携着狂暴的破空声自上而下轰然斩落!
李锐亡魂大冒,生死关头将细剑横在胸前全力向上招架。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铁爆鸣,细剑被刚猛霸道的刀劲硬生生压向胸口,剑身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
借着这一记下劈的阻滞,顾长夜腰胯发力拧转,顺势递出第三刀:穿心直突!
沉重的刀锋在半途中骤然翻转,刀身并未以锋利的尖刃刺入,而是顺着对方中门大开的空隙,以平整厚重的刀背,“嘭”的一声沉重拍击在李锐胸口的合金护具之上!
澎湃的气劲瞬间透体而过。
李锐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护具凹陷,身形倒飞出十余米远,重重摔在冰冷的擂台边缘,细剑脱手飞出数米。
场边医疗人员迅速上前检查,李锐捂着发闷的胸口,脸色惨白,挣扎了两下却没能立刻站起。
“首战,东海武大顾长夜胜!”
裁判高声宣布判胜。
看台上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浪潮。从双方出招到李锐落败,前后不过三招两个呼吸,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海岳武大备战席内,几名队员神色骤变。
“下一个,我来!”
一名身材魁梧、手持重型铜锏的海岳队员腾地站起身来。三阶中段,赵猛。
赵猛大步跨上擂台,捡起脱落的细剑扔向场外,双手握紧铜锏,眼神凶悍地盯着横刀立于台中央的顾长夜。
“比赛开始!”
裁判退开的刹那,赵猛低吼一声,重锏带着沉重的呼啸当头砸下。他显然吸取了李锐的教训,不再盲目游斗,而是依仗自身更强的力量与重兵器,意图凭借正面快攻打乱顾长夜的节奏。
顾长夜目光古井无波。
面对当头砸来的铜锏,他没有选择硬撼兵刃,脚下踏风步向右侧斜跨半步,身形如风中飘叶般堪堪避开锏风核心。在那重锏砸落、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微小间隙,顾长夜借着淬骨打下的筋骨基础稳住身形,手中战刀顺势向前一抹。
刀光如电,精准斩在赵猛握锏的右手手腕侧面!
厚重的刀背再次带起沉闷的震荡。赵猛只觉手腕经脉剧烈一麻,右手的重锏几乎脱手。未等他换左手发力,顾长夜已然贴身欺近,左肘如铁枪般重重撞在其侧腹之上。
赵猛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被这一记贴身短打撞得横移数步,险些跌出擂台。顾长夜顺势一脚踹在其后膝弯,战刀横空一摆,冰凉的刀背稳稳压在了他的脖颈侧面。
“认输,我认输!”赵猛额头冷汗直冒,干脆利落地举手高呼。
“第二战,东海武大顾长夜胜!”
裁判再次举手高呼。
两战全胜,甚至没有让对手逼出他完整的第四刀!
海岳武大席位上一片死寂。紧接着登台的第三名主力同样是三阶中段,使用的是一对短柄分水刺,意图依靠近身短打钻入顾长夜的内门。
然而在d级刀术精通的敏锐洞察之下,对手每一次欺身近刺的落点都被顾长夜提前看破。战刀横斩、顺带撩击,仅仅五个回合,顾长夜便以一记巧妙的刀面拍击震散了对方的架势,顺势一刀背将其拍翻在地,拿下三连胜!
合金重擂之上,顾长夜气定神闲,呼吸绵长平稳,青黑色的战刀斜指地面,刀刃上没有染上一丝血迹。
三战皆捷,连破三阵!
海岳武大连折三人,整个代表队阵脚大乱,原本安排的战术彻底瓦解。看台上的气氛愈发狂热,东海师生的欢呼声如潮水般席卷整座体育馆。
而在海岳武大的备战席前,带队教习面色凝重到了极点,按住了正准备登台的最后一名普通主力,转头看向坐在最中间的一道沉稳身影。
那名青年缓缓站起身,解下披在肩上的外套。
海岳武大队长,三阶高段,周岳!
周岳双手缠着坚韧的鹿皮护手,面容冷峻如铁,一步步跨上台阶,走上了重擂中央。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骤然相撞,整座擂台的气氛瞬间从单方面的碾压,拉紧到了窒息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