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数万匈奴精骑如同黑色的狂潮,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顾一切地朝着寿春高耸的城墙席卷而来。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了淮南干硬的泥土,掀起漫天黄尘。
这群习惯了草原野战的胡人本来极不擅长攻城,但在诸葛亮的严令下,他们只能像疯狗一样,顶着盾牌往城墙上撞。
“换箭匣!放!”
城头上,乔蕤嘶哑着嗓子大吼。
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成一片,寿春城头瞬间绽放出密集的死亡黑雨。
两千把连环弩同时发威,六万支精钢短箭如同没有任何感情的联合收割机,在匈奴人的冲锋阵型中犁出一道道血胡同。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巨大的惯性让他们狠狠撞在城墙上,骨断筋折。
“点火!”
随着乔蕤一声令下,无数支燃烧的火把从城头坠落。
在此之前,寿春外城墙早已被偷偷刷上了一层厚厚的桐油。
火把接触到墙面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整面城墙瞬间化作一道冲天火墙。冲到城下的匈奴骑兵根本来不及减速,一头撞进了火海。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战马在烈火中疯狂乱跳,将马背上的骑士狠狠掀翻。
人与马在滚烫的城墙脚下翻滚、挣扎,皮肉被烤焦的刺鼻恶臭味和浓烟直冲半空。
护城河的水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残肢断臂和焦黑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填满了壕沟。
丢下五千多具烧焦和扎满弩箭的尸体后,残存的匈奴骑兵终于崩溃了,他们调转马头,狼狈地退向城北十五里外的树林。
与此同时,寿春外围的绞肉机也已经全面启动。
淮河水面上,火光冲天。
陈兰光着膀子,一刀砍断了最后一根固定浮桥的儿臂粗缆绳。
被火油点燃的木桥在湍急的河水中轰然断裂解体,顺流而下。
北岸的敌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的渡船被集中在南岸,整条水路被彻底掐断。
而在大别山险峻的出入口处,漫天火箭呼啸而下,精准地落入匈奴人留在后方的粮草车队中。
隐蔽在两侧山林中的山地军如同鬼魅般杀出,火势借着风头瞬间蔓延,拉车的骡马受惊狂奔。
押运粮草的敌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出来的山地军割断了喉咙。
一半粮草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剩下的一半则被雷薄的人麻利地套上绳索,连拖带拽地运进了深山老林。
寿春城墙上,风依旧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马粪味。
一切喧嚣暂时归于平静。
几只乌鸦落在城外的尸体堆里,低头啄食。
贾诩坐在一张躺椅里,头顶撑着一把宽大的油纸伞,刚好挡住正午的阳光。
他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壶嘴对准嘴唇,吸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嚼了两下,把一片茶叶吐在旁边的青砖上。
乔蕤提着一把砍刀,顺着台阶走上来,铁甲叶子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他刚刚从前线退下来,满脸都是汗水和黑灰。
他停在贾诩身边,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
“贾大人,匈奴人退到城北林子外头了。雷薄和陈兰那边也得手了,断了桥,烧了粮草。”
贾诩把紫砂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块白布擦了擦手。
他拿起放在腿上的算盘,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动了几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两千个箭匣,六万支短箭,外加桐油和火攻。算上折损率,我们弄死了他们大概五千人。”
贾诩看着城外堆积如山的焦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效率偏低。”
乔蕤瞪大眼睛看着贾诩。
“大人,那是五千匈奴精骑!这战果放在以前,够封侯了!”
贾诩没理他,继续拨算盘,声音平淡得像是在算菜市场的烂叶子。
“去库房再提五千个箭匣。告诉下面的人,下次放近了再射,尽量做到一箭双雕。我们的库存,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女墙边,往下看。
“匈奴人有七万骑兵。骑兵的机动力强,但缺点也大。人要吃饭,马要吃草。七万匹战马,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
贾诩指着远处的天际线。
“我把城外的村子全烧了。井里投了死老鼠和巴豆。田里的青苗全部割回来喂猪。方圆三十里,他们连一根能吃的草都找不到。”
“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只有弓箭和弯刀。打不下寿春,又拿不到粮食。呼厨泉现在应该在营帐里摔杯子。”
乔蕤咽了一口唾沫。
这位贾大人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天天在屋里喝茶养鱼。
真到了打仗的时候,心黑得连底线都看不见。
坚壁清野,毒杀水源,这是要生生把七万人饿死、病死在寿春城下。
一名斥候顺着马道快步跑上来,单膝跪地。
“报!急报!”
斥侯双手举着一封没有封蜡的急信。
“南面水路,发现大批船队!打着刘字大旗。据查,是蜀军诸葛亮所部。兵力约三万,正顺淮河支流朝寿春逼近!”
乔蕤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
“诸葛亮?!他不在西线打曹操,跑到咱们这来干什么?”
贾诩没有接那封信。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躺椅里,拿起紫砂壶。
茶水已经凉了。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上班拿的是固定俸禄,现在给我增加工作量,又不涨工钱。”
乔蕤急了。
“大人,现在不是算工钱的时候!诸葛亮三万大军,加上城外的六万多匈奴骑兵,咱们这寿春城就两万守军。两面夹击,城池怎么守?”
贾诩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乔将军,你算过一笔账没有?”
“什么账?”
“粮食的账。”
贾诩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油纸伞。
“呼厨泉带着七万人,被我们断了粮,饿了三天。他们的战马已经开始啃树皮了。”
“诸葛亮带着三万大军,走水路长途奔袭。他要保证军队的战斗力,船上必然装满了足够吃一个月的军粮。”
贾诩坐直身子,眼神平静。
“一边是饿了三天的野狼,一边是移动的粮仓。值得注意的是,这两帮人,互相都不认识。”
乔蕤愣住了。
他的脑子在飞快转动,顺着贾诩的思路往下走。
“大人的意思是……”
“我本来不想出面,躲在老家混个退休。主公在许都发大财,我在这守着家底,大家相安无事。”
贾诩站起来,走到女墙边。
“怎奈他们非要逼到我家门口。那就怪不得我不仁不义了。”
他转头看着乔蕤。
“传令下去。南门外十里的水寨,撤掉所有防御。把河道让开。”
乔蕤急切地问:“让诸葛亮直接靠岸?”
“对,让他靠岸。”
贾诩双手拢在袖子里。
“另外,从死牢里提五个快咽气的死囚出来。给他们穿上匈奴人的衣服,打扮成匈奴斥候。往北边跑,确保他们被呼厨泉的人抓去。”
“告诉这几个死囚,只要他们向呼厨泉吐露一个消息。我给他们的家人发一百两安家费,并且免去家属的连坐之罪。”
乔蕤问:“什么消息?”
贾诩笑了笑。
“告诉呼厨泉,南边十里外,有一支曹军的运粮船队靠岸了。船上装满了白米、腊肉和豆料。防守空虚,只有几千老弱病残。”
乔蕤听完,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让诸葛亮靠岸卸货,然后把缺粮快饿疯的匈奴人引过去。
这是把诸葛亮当成了一块肥肉,直接扔进了狼群里。
“末将这就去办。”乔蕤抱拳,转身快步走下城墙。
贾诩重新躺回椅子上,拿过那碟花生米,继续剥壳。
“天气不错。适合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