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丞相府。
荀彧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一名校事府的官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荀令君!不好了!出大事了!”
荀彧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慌张?”
“南门……南门守将王必将军,遇刺身亡!城中突然出现一支袁军,到处放火,武库……武库被烧了!”
“什么?”
荀彧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一片。
他快步走到窗前,只见南边的天空,已经被浓烟染成了黑色。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袁术……竟然派人偷袭了许都?
主公和郭祭酒,正率领主力在南线与袁术对峙,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荀彧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传我命令,紧闭四门,全城戒严!命各营将士,全力扑杀城内乱军!”
“另外,立刻备好最快的马,把这里的消息,火速送往前线大营,交给主公!”荀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有一种预感,这场战争,已经彻底失控了。
……
曹操的中军大帐,难得有些许的轻松时刻,大家正在帐中吃饭。
郭嘉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酒葫芦,却没有喝酒。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似乎在研究地毯的花纹。
“主公!许都急报!袁军一支奇兵突入城内,王必将军战死,武库被焚,城中大乱!”
轰!
这个消息像一道天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
曹操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袁军……偷袭了许都……”信使吓得浑身发抖。
曹操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线刚刚惨败,折损了近万精锐骑兵,现在,他的大本营,他的根基,竟然也被捅了一刀。
双线作战,双线溃败。
“庞统……”郭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抬起头,看向曹操,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主公,我输了。我以为我算到了他下一步,却没想到,他和我走了完全一样的一步棋。”
他以为自己派荀攸奇袭汝南是神来之笔,能让袁术首尾不能相顾。
却没想到,就在他落子的同时,对方的棋子,也落在了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两位顶尖谋士,在信息隔绝的情况下,做出的最优解。
而结果,就是两家后院,同时起火。
“主公,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郭嘉很快冷静下来,“许都乃国之根本,不容有失。必须立刻派兵回援!”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着帐下的三员大将。
夏侯惇、曹纯、徐晃。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士气低落,身上还带着伤。
但眼下,只有夏侯惇最让他放心。
“元让,公明。”
曹操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我给你们一万骑兵,一万步兵。星夜驰援,夺回许都,稳住局势。”
“末将遵命!”
夏侯惇和徐晃没有丝毫犹豫,大声应道。国难当头,个人荣辱已是小事。
“子廉,”曹操看向曹纯,“你留下,整顿剩余的虎豹骑。我需要你。”
曹纯抬起头,看着曹操,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侯惇和徐晃转身离去,大帐内又恢复了死寂。
曹操坐在那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让我想想。”
郭嘉没有走。
他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走到曹操身边,给他倒了一杯水。
“主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曹操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奉孝,我以前觉得,天下英雄,唯我与刘备耳。现在看来,我错了。这个袁术……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打仗,不像是在用兵法,像是在用算盘。他练兵,不像是在练士卒,像是在造兵器。”
“我看不懂他。”曹操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
郭嘉沉默了。
那个在阵前种地的袁术,那个用人头收买人心的袁术,那个用巴豆击退夏侯惇的袁术,那个用连弩和集团军战术打残虎豹骑的袁术。
每一个,都颠覆了他的认知。
“主公,”郭嘉轻声说道,“越是看不懂的敌人,越要小心。我们现在,退无可退。只能在这里,和他耗下去。等元让和公明稳住许都,等公达拿下汝南。只要我们能在这两处扳回一城,主动权,就还会回到我们手里。”
曹操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袁术的大帐里,气氛同样凝重。
廖化派人送来的,不仅是求援信,还有刘辟的首级。
袁术看着那个木盒里死不瞑目的头颅,没有说话。
庞统和徐庶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好看。
“主公,刘辟将军虽然有勇无谋,但忠心可嘉。荀攸用此计,实在是……”徐庶叹了口气。
袁术摆了摆手,示意亲卫把首级收下去。
“他的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的三倍发下去。家里的子嗣,送到仲氏大学,我亲自安排。”袁术平静地说道。
“主公,汝南现在局势危急,廖化将军兵力不足,怕是守不住多久。我们必须立刻派兵支援。”徐庶把话题拉了回来。
“派谁去?”袁术问。
“吕蒙将军。”
庞统立刻回答,“吕蒙将军在平舆之战中,表现出了极强的战术素养和纪律性。他最适合去稳住汝南的局面。”
“光一个吕蒙,不够。”
袁术摇了摇头,“荀攸不是等闲之辈。于禁也是沙场老将。吕蒙去了,只能守,破不了局。”
他想了想,目光扫过帐外的将领名册。
“让黄忠跟着一起去。”
袁术做出了决定,“吕蒙主守,黄忠主攻。一个用计,一个用刀。我给他们两万兵马,告诉吕蒙,钱粮管够,弩箭随便用。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荀攸和于禁,给我死死地钉在汝南,让他们动弹不得。”
“遵命!”徐庶领命。
“主公,”庞统有些担忧地说道,“我们分了两万人去汝南,正面战场上,兵力就不占优势了。而且,陈登将军那边,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不急。”
袁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曹操比我们更急。他老家都被人抄了,现在肯定坐立不安。他要是敢动,我就敢把天子抢过来。他要是不动,我们就陪他耗。看谁的家底厚,看谁先耗死谁。”
袁术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不是军报,而是刚刚从江东送来的,关于第一批海船出海贸易的盈利报表。
看着上面那一串代表着白银和黄金的数字,袁术的心情很好。
打仗,说到底,打的就是钱。
只要他的钱比曹操多,他就输不了。
就在此时,帐外再次传来一声急报。
“主公!广陵八百里加急!”
庞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