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兵器碰撞的声音,战马的悲鸣声,人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李通已经杀红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挥出了多少枪,也不知道身上中了多少处伤。
他只知道,必须往前冲。
鲜血顺着他的甲胄缝隙不断流出,带走了他的力气和体温。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臂也越来越沉重。
“将军!顶不住了!是陷阱!”
“我们被包围了!”
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
白马营的骑兵,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不断地分割、蚕食着他的队伍。
他们不与你硬拼,一击即走,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再次发起攻击。
李通的三千人马,很快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看到了赵云。
那个白袍银甲的年轻将领,像一尊杀神,在他的阵中来回冲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李通心中涌起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出去了。
“赵云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李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怒吼道。
赵云听到了他的声音,调转马头,向他冲来。
“李通将军,你已是瓮中之鳖,何必再做无谓的牺牲。我家主公有令,若你肯降,必以礼相待。”赵云的声音很平静。
“降?”
李通惨笑一声,“我李通生是曹公的人,死是曹公的鬼!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说罢,他催动战马,挺枪向赵云刺去。
这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也是最灿烂的一击。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他没有硬接,而是侧身一让,手中长枪顺势一抖。
枪尖,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李通的咽喉。
李通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然后重重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主将阵亡,剩下的曹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赵云看着李通的尸体,沉默了片刻,对身边的士兵说道:“厚葬李将军。”
“喏。”
……
项县城破的消息,连同李通的死讯,在第二天中午就送到了袁术的帅帐。
庞统走了进来,将战报递上。
袁术扫了一眼战报,点了点头:“嗯,伤亡多少?”
“我军亡四百二十七人,伤三百余人。白马营折损不到五十。俘虏曹军两千七百余人,缴获铠甲兵器无数。”庞统答道。
“嗯,抚恤金按三倍发。受伤的,让军医好好治,营养品跟上。”袁术吩咐道。
“对了,”
袁术像是想起了什么,“李通的尸体呢?他那身铠甲不错,别弄坏了,擦干净了,给咱们斥候营的周庆送去。他那个头,应该能穿。”
庞统:“……”
你真是省钱省到极致了啊。
他觉得,李通将军泉下有知,大概会被气得活过来。
“还有那些俘虏,”
袁术继续说道,“愿意跟着我们干的,打散了编入新军。不愿意的,也别为难他们,发点路费,让他们回家种地。记得,要在他们走之前,开个‘忆苦思甜’大会。”
“忆苦思甜大会?”庞统一脸问号。
“就是让他们上台,控诉一下曹老板是怎么压榨他们的,军饷拖了几个月没发,伙食怎么差,上司怎么欺负人。然后我们再派人上去,讲讲我们这边的福利待遇。记得找几个口才好的,讲得声情并茂一点。全程拿笔记录下来,以后还能当宣传材料用。”
庞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
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快要跟不上主公的思路了。
主公打仗,从来不只是为了打仗。
他要的是人,是民心,是长远的利益。
攻下项县,袁术并没有急着继续北上。
他下令大军休整三日,同时派人安抚地方,开仓放粮。
一时间,汝南郡内,到处都是称颂袁公路仁义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支由三万荆州军和两万水军组成的北伐大军,在张勋和徐庶的带领下,已经沿汉水逆流而上,兵锋直指襄阳。
……
成都,州牧府。
诸葛亮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江州传来的情报,眉头微蹙。
“军师,怎么了?”刘备问道。
“袁术,已经攻下项县,斩了李通。”
诸葛亮将情报递给刘备。
刘备看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这么快?李通也算是曹操手下的一员悍将,守着坚城,竟然连十天都没撑到?”
“袁术的打法,变了。”
诸葛亮轻摇羽扇,“他没有强攻,而是用了围点打援、攻心为上的计策。先断其耳目,再绝其粮草,最后乱其军心。李通,非战之罪。”
张飞在一旁听得不耐烦:“管他什么计策,一听就觉得憋屈。换做是俺,直接带兵冲出去,跟他们干他个天翻地覆!”
“三弟,休得胡言。”
关羽丹凤眼微闭,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虽然也没看懂袁术的打法,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比单纯的勇武更可怕的力量。
“军师,”
刘备看向诸葛亮,“袁术那边进展顺利,我们这边,也不能再等了。那满宠在陈仓,坚守不出,我们该当如何?”
他们的大军,已经在汉中与陈仓一线对峙了近一个月。
满宠这个人,如同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既不出来打,也不理会你的任何挑衅。
只是深沟高垒,把陈仓守得如铁桶一般。
诸葛亮走到沙盘前,看着陈仓的地形。
“主公,满宠此人,律己甚严,治军有方,是典型的守成之将。想要引他出战,难。”
“那我们就强攻?”张飞摩拳擦掌。
“不可。”
诸葛亮摇头,“陈仓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强攻,即便能下,我军也必将伤亡惨重。到时候,就算拿下了关中,也无力再守。这,不是上策。”
“那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吧?”刘备有些焦急。
“当然不。”
诸葛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满宠以为,他只要守住,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他以为,时间,是站在他那边的。”
“难道不是吗?”
“不是。”
诸葛亮拿起一面小旗,没有插在陈仓,而是插在了陈仓西边的一处山谷里。
“他在等我们粮尽,我们在等他犯错。”
诸葛亮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自信。
“机会,是等出来的。也是……创造出来的。”
他看着沙盘,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宠下一步的动作。
曹操和郭嘉的计策是死守。
但一个有能力的将领,是不会满足于单纯的死守的。
满宠,很快就会按捺不住,想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那,就是他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