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情,比所有人预想的,来得更猛烈。
从初秋到深秋,整整两个月,滴雨未下。
江河枯竭,土地龟裂。
益州、荆州、中原,广袤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枯死的庄稼和绝望的农夫。
一场席卷天下的天灾,不期而至。
成都,州牧府。
刘备看着各地呈上来的灾情报告,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犍为郡,八成绝收。”
“巴郡,七成绝收。”
“蜀郡稍好,但也减产过半。”
“各地粮价,一日三涨,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刘备每念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刚刚拿下益州,根基未稳,就碰上这样的天灾。
这让他感觉,连老天都在跟他作对。
“军师,现在该怎么办?”他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诸葛亮身上。
“主公,为今之计,只有三策。”诸葛亮的神色,同样凝重。
“第一,开官仓,放粮。严厉打击囤积居奇的奸商,稳定粮价,安抚民心。”
“第二,组织军民,大力兴修水利。掘井,挖渠,从尚有水源的江河中,尽力取水,抢救晚稻。”
“第三,向袁术购粮。”
前两条,刘备都同意。
但第三条,他犹豫了。
“向他买粮?”
刘备皱眉,“那不是把刀柄,送到他手上吗?他一定会趁机敲诈我们。”
“主公,此一时彼一时。”
诸葛亮劝道,“现在,救民是第一要务。只要能让百姓活下去,付出一些代价,是值得的。而且,据细作回报,扬州、交州一带,今年的收成,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刘备一愣:“为何?”
诸葛亮摇了摇头:“具体缘由,尚不清楚。只听说,袁术推广了一种新式的水利器械,和一种新的耕作方法。”
刘备沉默了。他挥了挥手,示意诸葛亮照计策去办。
一时间,整个益州都动了起来。
无数的士兵,脱下铠甲,拿起锄头和铁锹,加入了挖渠掘井的队伍。
官府的粮车,一辆辆地开往灾区。
但对于巨大的灾情而言,这些努力,多少有些杯水车薪。
……
同样的情景,也在曹操治下的中原各地上演。
曹操比刘备更果断,他直接下达了屯田令,命令所有非战时部队,全部投入到抗旱救灾之中。
但效果,同样有限。
广袤的华北平原,缺水就是缺水。
人力在天威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然而,在长江以南,袁术的治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扬州,丹阳郡。
一条早已半干的河道旁,上百名农夫,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木制器械,看得目瞪口呆。
那器械像一条巨大的龙骨,一头探入河道中仅剩的水洼,另一头则高高地架在田埂上。
随着几名青壮踩动踏板,一连串的木制方斗,从水中升起,将河水一斗一斗地,提升上来,注入干涸的沟渠。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这……这是什么神仙宝贝?”一个老农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叫翻车,也叫龙骨水车。”
一名官吏大声解释道,“是陛下亲自下令,工部研制出来,专门用来提水的。只要有人力踩动,就能把水从低处送到高处。陛下有令,各县官府,必须教会所有百姓使用、制造此物!”
百姓们闻言,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寿春的方向,连连叩首。
“陛下圣明啊!”
这样的场景,在江东、在交州,不断上演。
与此同时,另一项技术,也在袁术的治下,悄然改变着一切。
寿春,一家新开的“袁氏印书坊”内。
数千个小小的泥块,被工匠们熟练地排列在一个个铁框里。每一个泥块上,都刻着一个反写的汉字。
这是活字印刷术。
工匠们排好一版,便刷上墨,铺上纸,用一块平整的木板压下。
一张清晰的文告,便印好了。
文告的内容,是关于如何制造和使用龙骨水车的图解,以及官府最新的抗旱政令。
比起用手抄写,这种印刷方式的效率,高了百倍不止。
成千上万份的文告,被迅速地印刷出来,通过驿站,发往袁术治下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还有专门针对不识字的百姓的“看图识字版”。
一时间,袁术治下的识字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提升。
一个乡下的少年,可以拿着一张印着图画的农技手册,教他的父亲,如何选种,如何施肥。
一个城市的商人,可以买到一本薄薄的、印着四书五经的书籍,价格只有过去手抄本的十分之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天下。
当刘备的探子,将一架龙骨水车的模型和几张印刷精美的文告,送到成都时,诸葛亮看着那些东西,久久不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袁术的治下,能安然度过旱灾。
这不是天运,而是人谋。
是技术的碾压。
当曹操的使者,从寿春买回一本印刷版的《孙子兵法》,并向曹操展示那可以随意组合的活字时,一向自负的曹操,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意识到,自己和袁术的差距,或许不仅仅是在兵马钱粮上。
建业城的一家酒楼里。
几个商人,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陛下又下令了,凡是愿意去北方开荒的,官府不但分地,还提供三年的无息贷款和农具。这农具里,就包括那神奇的龙骨水车!”
“何止啊!我还听说,陛下准备成立一支巨大的船队,要去更远的海上,寻找新的大陆和作物!”
“以前总觉得,陛下是个商人,满身铜臭。现在看来,咱们这位商人陛下,才是真正的圣主啊!跟着他,有饭吃,有钱赚,心里踏实!”
“谁说不是呢!想当年,他称帝的时候,我还骂过他。现在想想,真是瞎了眼。跟了这样的主公,才是咱们百姓的福气!”
曾经,天下人提起袁术,想到的都是冢中枯骨,是窃国之贼。
现在,当人们再次提起这个名字时,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敬畏和向往。
民心,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在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悄然易主。
……
益州,江州坞堡。
庞统看着账簿上,一笔笔触目惊心的粮食交易记录,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卖给诸葛亮的粮食,价格只比扬州的市价高了两成。
这个价格,堪称仁义。
但就是这两成,让他在这场天灾中,赚得盆满钵满。
更重要的是,他用这些粮食,换来了益州官府的善意,换来了益州百姓的感激。
现在,“袁氏商队”,在益州百姓口中,已经成了“袁大善人”的代名词。
“军师。”
吕岱走了进来,递上一份新的账目,“这是我们这个月,从益州世家手中,收购的田产和商铺。数量,比上个月,又多了一倍。”
许多在旱灾中难以为继的小世家,为了活下去,只能变卖家产。
而财大气粗的袁氏商队,是他们最好的买家。
庞统接过账簿,满意地点了点头。
用钱,买下益州。
主公的阳谋,正在一步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