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坞堡,戒备森严。
高高的望楼上,士兵们警惕地注视着远方。
当看到一队车马,打着“汉寿亭侯”麾下长史诸葛亮”的旗号,出现在官道上时,整个坞堡都骚动起来。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庞统的耳中。
庞统正在和赵云商议,如何将从王平那里弄来的第一批五百石生铁,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坞堡。
听到禀报,两人都是一愣。
“他来做什么?”
赵云皱眉,“示威?”
“不。”
庞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是来掀桌子的。”
庞统心里清楚,他和王平的交易,肯定是被诸葛亮知道了。
按照常理,诸葛亮应该立刻发兵,查封王家铁矿,然后陈兵江州边境,对他施压。
可他没有。
他居然亲自来了。
“有意思。”
庞同站起身,“这位卧龙,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子龙,去,打开中门,你亲自去迎接。”
庞统吩咐道,“记住,我们是商队,要以礼待客。”
“军师,要不要做些准备?”
赵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不用。”
庞统摆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他诸葛孔明,想唱哪一出。”
……
坞堡中门大开。
赵云一身便装,抱着长枪,站在门口。
他身后,是两排手持兵刃的护卫,虽然没有穿甲,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诸葛亮的车队,在门前停下。
他身穿一袭普通的儒衫,手持羽扇,从车上从容不迫地走了下来。
他只带了十几个护卫,而且,都没有携带兵器。
“赵将军,别来无恙。”
诸葛亮微笑着拱了拱手。
“诸葛长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赵云还了一礼,侧身让开道路,“我家军师,已在堂上等候。”
诸葛亮点了点头,迈步走入坞堡。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坞堡内,到处都是忙碌的工匠和士兵。
一排排新建的营房,规划得整整齐齐。
远处,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的冶炼高炉,正在冒着黑烟。
这哪里是商队,分明就是一座军镇。
诸葛亮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
议事大堂。
庞统早已等候在此。
他同样穿着便服,只是那张丑陋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孔明先生,稀客,稀客啊。”
庞统站起身,拱手笑道。
“士元兄,不请自来,还望海涵。”诸葛亮回了一礼。
两人分宾主落座。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士元兄的生意,做得真是红火。”
诸葛亮先开了口,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听说,最近还涉足了铁矿生意?”
庞统心中一定。
他放下茶杯,笑道:“孔明先生说笑了。我们只是小本经营,勉强度日。倒是听说巴郡的王家铁矿,最近生意不错,铁都卖到脱销了。”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诸葛亮笑了笑,不接这个话茬。
“王家铁矿的铁,品质一般,杂质太多。用来打农具尚可,用来做兵器,就差了点意思。”
他话锋一转,“我益州官府,在蜀郡有几处官矿,出产的都是百炼精钢。士元兄若是有兴趣,我们可以谈谈。”
庞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诸葛亮。
诸葛亮这是什么意思?
要把官矿的铁,卖给自己?
他疯了吗?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要这些铁,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孔明先生,真会开玩笑。”庞统干笑两声。
“我从不开玩笑。”
诸葛亮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士元兄,你我都是聪明人,就不用兜圈子了。”
“你和王平的交易,背后有谁在捣鬼,你知,我知。”
“郭嘉想看我们斗,想看我们流血。你难道,真要如他所愿?”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庞统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你我之争,是袁刘两家之争,是内部矛盾。而郭嘉,是外敌。”
“我们可以关起门来,争这锅里的饭怎么分。但绝不能让外人,往我们的锅里下毒。”
庞统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诸葛亮说得对。
郭嘉的算盘,他第一天就看透了。
他之所以将计就计,是想利用郭嘉,来壮大自己的实力。
但他没想到,诸葛亮的反应,会如此直接,如此出人意料。
“孔明先生想怎么做?”庞统问道。
“很简单。”
诸葛亮回到座位上,“从今天起,王平的铁,你一两都不要碰。你需要多少铁,我益州官府卖给你。价格,就按市价。”
“如此一来,郭嘉的计策,不攻自破。王平那样的墙头草,也不敢再有二心。”
“而你我之间,也少了一个开战的理由。”
这一招,直接釜底抽薪。
将他和郭嘉、王平之间的私下交易,摆到了台面上,变成了他和刘备官府的公开交易。
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回到了刘备的手里。
他卖多少,自己才能拿多少。
如果自己拒绝,那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自己来益州,就是来捣乱的,不是来做生意的。
那刘备就有足够的理由,对自己用兵。
可如果自己答应……
那岂不是等于被诸葛亮掐住了脖子?
“孔明先生的提议,很有诚意。”
庞统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不过,此事体大,我需要先上报主公,才能做决定。”
他用起了拖字诀。
诸葛亮也不逼他,只是微微一笑。
“可以。不过,在我等士元兄答复的这段时间里,我希望,江州和垫江之间,不要再有任何一辆运铁的马车出现。”
他的声音很轻,但威胁的意味,却毫不掩饰。
……
前线,曹军大营。
郭嘉正在听取斥候关于诸葛亮前往江州的汇报。
当听到诸葛亮提出要向庞统出售官铁时,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血迹,染红了手中的丝帕。
“好……好一个诸葛亮……”
郭嘉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居然被他用这种方法,把死局盘活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招,必然会引爆刘备和袁术的冲突。
没想到,诸葛亮竟然不惜资敌,也要先把他这个“外人”踢出局。
“军师,那我们下一步……”夏侯惇问道。
“不急。”
郭嘉擦了擦嘴角的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想稳住局势,我就偏不让他稳。”
“传令下去,让‘影子’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诸葛亮为了讨好袁术,不顾益州安危,准备将官府的生铁,大量卖给袁术的军队。”
“我要让益州的那些世家大族,那些文武官员,都看看他们的好军师,是怎么出卖他们利益的。”
“我要让刘备,坐不住!”
郭嘉刚说完,帐帘猛地被掀开。
一名浑身是土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面插着黑色羽毛的令旗。
“军师!北方急报!”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南匈奴左贤王刘豹,撕毁盟约,率六万铁骑,已攻破雁门,兵锋直指晋阳!上党危急!河东危急!”
郭嘉猛地从软塌上坐直,一把抢过战报。
他飞快地看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西线这点小打小闹,跟北方边境的崩溃比起来,简直就是儿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帐外北方的天空,眼神空洞。
“诸葛亮……庞统……”
他喃喃自语。
“算你们……运气好。”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晃,被夏侯惇一把扶住。
“元让。”
郭嘉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这里靠你镇守了,我得北上帮助主公,彻底打散这帮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