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汉军大营。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
诸葛亮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卷从江陵快马加鞭送回的竹简。
这是关羽派人送来的。
法正站在一旁，看着诸葛亮平静的面容，出声询问：“军师，袁术开出了什么价码？”
诸葛亮将竹简递给法正。
法正快速扫过，眉头瞬间拧在一起。他重重一拍案几：“荒谬！税率减半，低价强购，还要賨人五千户迁至边界共管。这袁公路是把主公当成他的下属了？此约若签，益州从此受制于人！”
帐内几名偏将面露愤慨。
诸葛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水。
“袁术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诸葛亮放下茶盏，“他不要城池，不要土地，他要的是控制。用商路锁死益州的咽喉，用賨人盯死巴东的门户。”
这手段确实毒辣。
“那我们拒绝？”法正问。
“不能拒。”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帐门处，看着外面那些躺在草席上痛苦呻吟的士卒，“三万将士的命，比什么都重。不签，大军立刻覆灭。签了，我们还能活下去。”
法正捏紧了拳头：“可这枷锁一旦套上，日后如何挣脱？”
诸葛亮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盟约是死的，人是活的。”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巴东与荆州交界的位置，“袁术要杜濩、朴胡两部五千户去这里。他以为这是人质，是钉在我们门前的楔子。但他忘了，賨人受主公大恩，忠心耿耿。”
法正眼神一动。
“这五千户，名义上是双方共管，实则是我们光明正大安插在荆州边界的暗桩。只要他们在那扎下根，荆州的水文、地势、兵力调动，便再也瞒不过我们。待到天下有变，这五千户，便是我们东出荆州的内应。”
诸葛亮拿起笔，蘸饱墨汁，在竹简末尾签下名字，盖上军师中郎将的大印。
“至于通商。”
诸葛亮将竹简卷起，递给信使，“他要低价特产，我们给他。我们用这些死物，换取他荆州的铁器和粮食，武装我们的军队。三年之内，益州只管闷头壮大。他要赚钱，就让他赚。”
信使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诸葛亮看着帐外的浓雾，神色冷峻。
五日后，第一批青蒿散运抵南中大营。
军医立刻开锅熬药。
苦涩的药汁灌下去，仅仅两天，营中原本萎靡的士气开始复苏。
高热退下，上吐下泻的症状得到控制。
那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汉军士卒，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死里逃生，换来的是极致的求战欲。
南中，孟获大寨。
孟获大马金刀地坐在首位，手里撕扯着一块烤肉。
探子单膝跪地，大声禀报：“大王，汉军大营这几天连火生得都少了。营门外连个站岗的都没有，里面全是咳嗽声和死人味。”
孟优兴奋地站起来：“大哥，时机到了！诸葛亮那小白脸肯定也病倒了。我们今晚就摸过去，把他们的脑袋全砍下来当夜壶！”
孟获咽下嘴里的肉，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油。
“传令各洞勇士，今夜三更，随我踏平汉军大营！”
夜色深沉，无月无星。
孟获率领两万南中蛮兵，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汉军大营外。
大营里漆黑一片，只有几处篝火快要熄灭，散发着微弱的光。
连巡夜的敲击声都没有。
孟获拔出腰间的厚背大刀，向前猛地一挥。
“杀！”
两万蛮兵发出震天的怪叫，推倒本就不高的鹿角，冲破木栅栏，如潮水般涌入大营。
孟获一马当先，冲向最大的那顶中军大帐。他一刀劈开帐门，冲进去准备大开杀戒。
帐内空无一人。
连一张床榻都没有。
孟获愣住了。
“大王！营帐全是空的！”孟优在外面大喊。
孟获心里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大营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战鼓声轰然炸响。
汉军大营四周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汉军士卒站立起身。
他们没有半点病态，手中的环首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诸葛亮坐在一辆四轮车上，羽扇轻摇，居高临下地看着营地里乱作一团的南中蛮兵。
“放箭。”诸葛亮语气平淡。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南中蛮兵根本没有防备，身上多半只穿着兽皮，瞬间被射倒一大片。
惨叫声响彻夜空。
“中计了！撤！”孟获大吼。
但他无路可退。
大营四周的辕门已经被汉军死死堵住，根本无法逃出半步。
四周的汉军阵型严密，长枪兵在前，弓弩手在后，一步步向中心挤压。
南中蛮兵毫无章法，各自为战，很快就被分割包围。
战斗只持续了一个时辰。
两万蛮兵，死伤过半，剩下的全部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孟获被几名汉军士卒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天边泛起鱼肚白。
诸葛亮推着四轮车，来到孟获面前。
孟获抬起头，怒视诸葛亮：“你使诈！算什么英雄！”
诸葛亮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打量着他。
“你就是孟获。”
诸葛亮开口，“南中各部，以你为首。”
“要杀便杀！”孟获梗着脖子。
诸葛亮笑了笑。
“我不杀你。”
诸葛亮挥了挥羽扇，“我放你回去。”
孟获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放我走？”
“对。”诸葛亮点头，“你若不服，回去重整兵马，再来与我战。我若抓你七次，你可服？”
孟获咬牙：“你若能抓我七次，我孟获世世代代，奉你为主！”
诸葛亮正要下令松绑。
孟获突然冷笑一声。
“诸葛亮，你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这南中，只有我孟获一个人想反吗？”
诸葛亮动作一顿。
“曹操的使者，半个月前就到了建宁郡。”
孟获盯着诸葛亮的眼睛，“雍闿、朱褒他们，早就拿了曹操的金银和印绶。你这三万人，准备好死在南中了吗？”
诸葛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曹操的手，伸得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