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寿春城的府衙门口，人山人海。
无数百姓和商人，推着一车车的“旧钱”，排着长队，等待着官府的“回收”。
府衙内，临时被调来负责此事的张纮，看着堆积如山的假钱，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他身边，一名小吏正在兴奋地汇报：“张大人，鱼儿……全都上钩了！城里几家最大的钱庄，还有好几个平日里跟我们阳奉阴违的米商，都派人送来了数万，甚至数十万的假钱！”
“人都控制住了吗？”张纮问道。
“都‘请’到后堂喝茶了，一个都跑不了！”
“好。”
张纮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只是，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引起城中恐慌？”
“大人放心。”
小吏从怀里掏出一份新的公告，递了过去，“贾军师早就料到了。这是他让小的们准备好的第二份公告。”
张纮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奉主公令，近日有曹贼奸细，携带劣币，妄图扰乱我淮南金融，已被我英明神武的官府一网打尽！为彰主公仁德，所有被奸商劣币所害者，皆可凭交易凭证，到官府换取足额新钱。另，为庆祝大捷，全城粮价，下调一成，持续三日！”
张纮看完，手都有些发抖。
他看着府衙外那些因为换到新钱而欢呼雀跃的百姓，再看看后堂那些面如死灰的“奸商”，终于明白了贾诩的全盘计划。
先用“回收”做诱饵，钓出所有大鱼。
再用“抄家”来弥补损失，顺便发笔横财。
最后，用一份公告，将脏水全部泼到曹操身上，自己不仅没亏，反而落了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顺便还用降价的粮食，狠狠地收买了一波民心。
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郭奉孝……你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
张纮喃喃自语，看向北方的天空，眼神里，竟带上了一丝同情。
与此同时，一封加急军报，也从寿春发出，星夜兼程，送往汝南大营。
军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钱已入库，贼已授首。另，寿春铜料有余，可增铸钱百万。请主公示下。”
……
汝南，袁军大营。
帅帐之内，袁术手里拿着贾诩送来的那封“捷报”，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贾文和！”
他将那封薄薄的绢布拍在桌案上，对着一脸茫然的庞统和徐庶说道：“你们看看，什么叫专业？这才叫专业！”
庞统和徐庶凑过去，看完了那简短的几行字，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钱已入库，贼已授首。
铜料有余，可增铸钱百万。
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们却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无法理解。
前几天，他们还在为主公描述的，曹操可能发动的“金融战”而忧心忡忡。
在他们看来，这种攻击国家经济根本的手段，无形无影，防不胜防，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贾诩用一封信告诉他们，问题已经解决了。
不但解决了，还顺便把敌人派来的特工一网打尽，抄了他们的家，用抄出来的钱和缴获的假币，反过来扩充了自家的军备和储备金。
“主公……这……这是如何做到的？”庞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苦读兵法十数年，推演过无数沙盘，设想过各种奇谋诡计。
可贾诩的这种操作，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我读的那些兵书……是不是都白读了？”
庞统的脑海里，第一次冒出了这样一个让他感到绝望的念头。
徐庶也是一脸的苦笑。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主公总是把“划算”、“成本”、“收益”这些词挂在嘴边了。
因为在这位主公和贾诩那种人的眼里，整个天下，就是一盘巨大的生意。
……
曹军大营。
气氛比上一次夏侯惇兵败时，还要死寂。
曹操坐在帅位上，一言不发。
他的面前，空无一物。
因为，他派出去的所有“摸金校尉”，几乎都断了消息。
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路上出了意外。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派往淮南各地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如坠冰窟。
寿春的物价，非但没有飞涨，反而稳中有降。
市面上，也再也见不到一枚假钱的踪影。
不仅如此，民间到处都在流传着“曹贼用假钱坑害百姓，袁将军仁义无双，为民做主”的歌谣。
郭嘉站在堂下，脸色苍白如纸，不住地咳嗽着。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设计的，足以动摇一国之本的经济战，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化解，甚至反过来，变成了对方的武器。
他甚至能猜到对方是怎么做的。
无非是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道理很简单，但能想出这个主意，并且有魄力去执行的人，其心智之可怕，手段之狠辣，简直骇人听闻。
郭嘉咳出一口血，喃喃道，“诩之毒，非在沙场，而在人心。嘉，不及也。”
“够了。”
曹操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看着远处那座如同山峦般，纹丝不动的袁军大营。
“阴谋诡计，到此为止了。”
“我军粮草，还能支撑十余日。”
“五日之内，若不能击破袁术，我等立即撤退。”
曹操缓缓拔出腰间的倚天剑，剑锋直指袁军大营。
“传我将令！”
“全军出击，列阵于袁军营前！”
“明日，我要与袁术，决一死战！”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营。
所有曹军将士，都听到了主帅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
压抑了许久的士气，在这一刻，被绝境逼迫着，迸发出了最后的光芒。
……
“报！主公！曹军全军出动，正在我军营前列阵！”
传令兵的喊声，打破了袁术帅帐内的平静。
庞统和徐庶脸色一变，立刻冲出帐外。
只见远处，黑压压的曹军，如同退潮后的礁石，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原野。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曹操……这是要摊牌了。”
徐庶的脸色无比凝重。
庞统的眼神里，也满是紧张，“我军虽然坚守不出，占尽优势。但对方毕竟是十万大军，一旦发起疯来，强攻我军大营，胜负……尚在五五之数。”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帅帐。
他们都在等待着袁术的决定。
是继续坚守，还是出营迎战？
片刻之后，袁术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远处曹军的阵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在心里，快速地又算了一笔账。
袁术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命令。
“传令下去，让伙夫营，给每个弟兄的碗里，多加两个肉菜。”
“告诉他们，吃饱喝足，跟我大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