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
时隔多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袁术心中没有半分近乡情怯，只有一种巡视自家田产的踏实感。
大军在汝南城外十里安营扎寨，没有急于入城。
营盘依河而建，深沟高垒，鹿角密布，完全是教科书般的防御阵型。
庞统和徐庶逛了一圈，发现整个大营的布局，竟然与军中流传的《纪效新书》里的图样有七八分相似。
“主公这安营扎寨的本事，怕是得了名师真传。”
庞统忍不住对徐庶嘀咕。
徐庶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们这位主公，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一些小小的“惊喜”。
袁术没理会两个军师的窃窃私语，他正站在高高的望楼上，眺望北方的地平线。
“来了。”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远方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遮天蔽日，滚滚而来。
很快，黑色的潮水涌现在视野尽头，无数面“曹”字大旗在风中狂舞，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曹军在距离袁营两里外停下，同样开始安营扎寨，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百战精锐。
“号称十万，观其营寨规模和兵马调度，前锋部队约有三万。”
庞统迅速做出了判断，“主帅夏侯惇，副将李典、乐进，皆是曹操麾下能征善战之辈。”
两军对垒，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平静的一天。
第二天，战鼓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曹军阵中，一骑飞出。
马上那将领头戴铁盔，身披重铠，手持一杆长枪，立马于两军阵前，声如洪钟。
“吾乃曹丞相麾下大将，李通！对面的伪帝袁术，可敢出来答话！”
袁术军阵中，一片骚动。
“李通？没听过。”张绣撇了撇嘴。
“好像是李典的族弟，在江夏那边有些名气。”魏越补充道。
袁术坐在帅位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
见无人应答，那李通更是嚣张，用枪尖指着袁军大旗，破口大骂：“袁术老贼，窃国之辈！汝等淮南鼠辈，只知种地偷生，也配与我大汉天兵为敌？速速下马受降，可免一死！”
“欺人太甚！”
纪灵等将领勃然大怒，纷纷请战。
袁术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了队列末尾，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将身上。
“汉升。”
黄忠睁开了眼，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有何吩咐？”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金石之气。
“对面那小子，骂得我耳朵疼。”
袁术指了指阵外的李通，“你去，让他闭嘴。”
“喏。”
黄忠没有多余的废话，提着他那把赤血刀，翻身上马。
没有亲兵，没有战鼓，就这么一人一骑，缓缓向阵前行去。
他花白的胡须，略显佝偻的背影，在杀气腾腾的战场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曹军阵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袁术军中是无人了吗？派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家伙出来送死！”
李通笑得前仰后合。
“老匹夫，报上名来，小爷枪下不斩无名之鬼！”
黄忠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在距离李通百步之外勒住了马。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
“聒噪。”
他从马鞍旁摘下宝雕弓，动作不快，却稳如泰山。
搭箭，开弓。
弓开如满月。
“嗡——”
一声轻微的弦响，在嘈杂的战场上几不可闻。
那李通还在大笑，笑声却戛然而止。
一支羽箭，精准地穿过了他的咽喉。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高大的身躯轰然坠马。
全场死寂。
无论是袁军的鼓噪，还是曹军的嘲笑，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缓缓放下长弓的老人身上。
一箭。
百步之外，一箭封喉。
这是何等恐怖的箭术！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袁军大营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庞统和徐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庞统心中腹诽起来。
主公这哪里是招揽了一个老将，这分明是请出了一尊杀神！。
袁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痛快！”
曹军帅旗之下，夏侯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一个照面，自己这边就折了一员猛将，而且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
“谁去，给我斩了那老匹
夫！”夏侯惇怒吼道。
他身后，一将缓缓出列。
“将军，末将愿往。”
那人手持一柄开山大斧，面容刚毅，眼神沉稳。
正是曹操麾下五子良将之一，徐晃，徐公明。
“公明，小心。”夏侯惇沉声道。
“喏。”
徐晃催马而出，来到阵前，对着黄忠遥遥一拱手：“河东徐晃，请教老将军高招。”
他没有叫骂，也没有轻视，眼中只有对一个强大对手的尊重。
黄忠看了他一眼，将弓挂回马鞍，缓缓拔出了背后的赤血刀。
“黄忠。”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徐晃大喝一声，催动战马，手中开山大斧卷起一阵狂风，直劈黄忠面门。
黄忠不闪不避，手中赤血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
徐晃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心中大骇。
这老将的力量，竟然丝毫不逊于自己！
他不敢怠慢，拨转马头，再次挥斧攻上。
黄忠亦是战意高昂，手中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刀法大开大合，却又暗藏精妙变化。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斗了三十余合。
斧影翻飞，刀光闪烁。
战场之上，只听得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看得两军将士眼花缭乱。
“这黄汉升，刀法竟如此精湛！”庞统赞叹道。
“攻守兼备，毫无破绽。盛名之下，果无虚士。”徐庶也看得目不转睛。
转眼，五十回合已过。
两人依旧是平分秋色，不分胜负。
“铛！”
又是一记猛烈的对拼，两人各自催马后退，拉开了距离。
徐晃胸口起伏，额头见汗，握着大斧的手臂微微颤抖。
黄忠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痛快！再来！”黄忠大喝一声，竟是主动催马，再次攻了上去。
就在这时，曹军阵中，鸣金之声响起。
徐晃一斧逼退黄忠，勒马后退，对着黄忠一抱拳：“老将军武艺高强，今日晃暂且退下，改日再来领教！”
说罢，拨马返回本阵。
黄忠持刀立马，望着徐晃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没有追击。
袁军阵中，同样鸣金收兵。
黄忠回到阵中，翻身下马，对着袁术一拱手：“主公，幸不辱命。”
“汉升辛苦。”
袁术亲自走下帅位，扶住黄忠，“今日一战，扬我军威！记你首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北方曹营，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过，夏侯惇和徐晃，都不是蠢人。”
袁术转头看向身旁的庞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士元，曹军今日一战，一败一平，看似吃了亏。但你觉得，曹阿瞒派夏侯惇打这个头阵，真的只是为了试探我们的斤两这么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