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好得有些过头了。
自从占领丹徒之后,他的大军势如破竹。
曲阿、云阳、无锡……沿途的城池几乎都是望风而降。
江东军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不到十天,半个丹阳郡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捷报雪片似的飞向牛渚,飞向寿春。
袁术的赏赐也流水般地送了过来。
金银、美女、官职,应有尽有。
张勋每天都活在一种飘飘然的兴奋之中,仿佛自己就是下一个韩信、白起。
“军师,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这天,张勋在自己的新府邸里,指着地图对徐庶说,“江东军就是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再有半个月,我保证,就能把咱们旗帜,插到吴郡的城头上!”
徐庶看着地图,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地图上,张勋的军队像一把楔子,深深地扎进了丹阳郡的腹地。
战线拉得太长了,从最南端的无锡到后方的丹徒,足有两百多里。
“将军,我们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徐庶没有回答张勋的问题,反而问起了后勤。
“粮草?”张勋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吧,我已经派人去后方催了。乌江那边,每天都有船队把粮食运过来。饿不着弟兄们。”
“每天都能准时到吗?”徐庶追问。
张勋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了:“这个……最近江上风大,偶尔会迟个一两天,也属正常。”
“不,不正常。”
徐庶摇了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将军,您还记得吗?十天前,我们一天的口粮是三船。七天前,变成了两船。从昨天开始,每天只有一船粮食能运到大营。而且,船上还经常夹带一些……别的东西。”
徐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倒在桌子上。
里面不是粮食,而是一些被江水泡得发胀的木牌。
上面用血红的颜色写着字。
“杀袁术,诛国贼!”
“江东子弟,何不反戈一击!”
张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最近军营里到处都在流传,搞得人心惶惶。
他下令抓了好几个传播木牌的士兵,砍了脑袋,才勉强压了下去。
“这都是周瑜的奸计!想动摇我军军心!无耻小人!”张勋怒骂道。
“是奸计,但不仅仅是动摇军心。”
徐庶捡起一块木牌,沉声说,“将军,您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们占领了这么多城池,却没有缴获到一粒粮食?为什么江东军主力消失得无影无踪,却总有小股的散兵游勇,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烧我们的哨站,杀我们的斥候?”
“为什么我们的运粮船,在长江上,会‘意外’地触礁、搁浅,甚至‘被水匪打劫’?”
徐庶每问一句,张勋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们……我们可能掉进了一个陷阱。”
徐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张勋的心上。
“周瑜他……他把整个丹阳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潭。他用一座座空城作为诱饵,把我们引了进来。然后,他斩断了我们的补给,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张勋瘫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那些沿途百姓看他们时,那种奇怪的眼神,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怜悯。
他们不是来解放这些百姓的王师,他们是一群自投罗网的蠢货!
就在张勋和徐庶对话的时候,丹阳郡的山林里,程普正带着一队人马,埋伏在一条小路的旁边。
“将军,来了!”一个趴在树上放哨的士兵低声说。
程普从草丛里探出头。
远处,一队袁术军的运粮兵,正推着几辆独轮车,慢吞吞地走过来。
队伍拉得很长,押运的士兵一个个无精打采,东倒西歪。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个鸟都不拉屎!”
一个士兵抱怨道,“也不知道将军们怎么想的,非要往这山里钻。”
“少废话!赶紧把粮食送到前方的营地,咱们也能早点回去喝口热汤。”
程普冷笑一声。
热汤?我看是断头酒吧。
他做了个手势。
路边的草丛里,突然射出无数的箭矢。
运粮队瞬间大乱。
那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刺猬。
程普提着他的铁脊蛇矛,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
江东士兵们如猛虎下山,呐喊着冲向了混乱的敌军。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就结束了。
程普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粮车,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样的战斗,每天都在丹阳郡的各个角落上演。
黄盖在太湖边,专门打劫那些走水路运粮的小船。
韩当在山里,扮演着山大王的角色,专抢落单的袁术军。
太史慈更是神出鬼没,他带着骑兵,像狼一样在丹阳郡的旷野上游弋,今天拔掉你一个哨所,明天端掉你一个前哨营,搅得袁术军鸡犬不宁。
周瑜的计划,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张勋和他的三万大军,就是网里的鱼。
丹徒城里,甘宁正为了一坛酒,跟张勋的亲兵队长大眼瞪小眼。
“我说,这坛‘女儿红’,是我们兴霸将军先看上的!”一个锦帆贼叉着腰说。
“放屁!”亲兵队长不甘示弱,“这酒是陛下御赐给我们张将军的!你们想抢?”
“抢?说得那么难听。”
甘宁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这叫‘借’。等我们喝完了,再还给你们……酒坛子。”
“你!”亲兵队长气得拔出了刀。
甘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身后的几十个锦帆贼,也都默默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空气中的火药味,比酒味还浓。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无锡……无锡的粮仓,被太史慈烧了!”
“什么?!”
张勋一把推开身边的甘宁,抓住传令兵的衣领,“你说什么?!”
“太史慈……太史慈的骑兵,突然出现在无锡城外,我们……我们没守住……”
张勋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无锡的粮仓,是他好不容易才搜刮建立起来的前线补给点,里面囤积了全军未来五天的口粮。
现在,全完了。
“报——”
又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将军,我们派去牛渚求援的船队,在江上……在江上被周瑜的水军伏击了,全……全军覆没……”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像一盆盆冷水,浇在张勋的头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来建功立业的,他是来送人头的。
“周瑜……周瑜……”
张勋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彻底崩溃了。
甘宁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默默地把那坛“女儿红”又放回了桌子上。
他走到大堂门口,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他娘的,这天,要变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张勋,和那些同样惊慌失措的袁术军士兵,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兄弟们,”他对身后的锦帆贼说,“看来,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这些被困在丹阳郡的袁术军,在甘宁这头饿狼的眼里,可比酒坛子里的酒,要有价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