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大厅一侧的教员办公室里,暖气片发出低沉的嗡鸣。
全息投影的光幕在半空中徐徐铺开,画面是由采区无人侦察机在三百米高空拍摄的红外影像。
画面中央是一条被厚厚白霜覆盖的巨大地表裂谷,代号“冻裂沟”。裂谷深处,一座半塌的废弃探井外,一头体长超过九米的修长巨兽正缓缓游弋。
那头巨兽通体覆满苍白如玄冰的厚实角质鳞片,躯体两侧隐隐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气流如同一层流动的厚实光罩,将周遭数丈内的风雪全部弹开。
“这就是霜鳞地龙。”
陆骁手里端着一只军用搪瓷杯,靠在办公桌旁,目光落在光幕上:“四阶下位,深层穴居,极度畏光但嗜食高纯度寒髓矿。半个月前,矿业勘探队在冻裂沟七号副井作业,机械钻探的震动惊扰了它的休眠。这东西顺着废弃支洞爬上来,连着撞碎了两台探矿车,抓伤了三名撤退不及的测绘人员。”
说着,陆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光幕随之切换为一张极为详尽的同类凶兽立体解剖模型。
模型之上,巨兽前胸正中被标出了一团微弱跳动的深蓝光源,而在光源的正前方,则包裹着一只拳头大小、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椭圆形囊袋。
“看到这两处核心结构了么?”
陆骁神色严肃:“里面的是它的生命源核,是维持全身循环的中枢;外面那只囊袋叫‘寒灵腺囊’,是它吞吐寒息、调动外层寒罡的储能器官。京都的制药所对完整的寒灵腺囊开价极高,但凡你能完整剖下来,单是这只囊袋的回收价就抵得上半趟任务的学分。”
陆骁转过头,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看着林渊:“不过,我得先泼你一盆冷水。”
“这头畜生最恶心的地方,不是它的尾锤,而是它的双层防护。它的外层寒罡相当于一层半凝固的罡气铠甲,寻常三阶兵刃劈上去,力道还没穿透,就会被寒罡的反震硬生生弹开。以前有两支三阶巅峰老生队尝试过围剿,好不容易用重弩破开鳞缝,结果一眨眼的工夫,寒罡便借着腺囊的储能重新汇拢,把伤口牢牢封在里面,根本不给连环重创的机会。”
林渊神色平静,视线始终落在那张解剖图的筋络走向上。
他没有被高额的囊袋收购价冲昏头脑。
图纸是死的,活的凶兽怎样调动气机、在承受刀锋时如何收缩肌肉与转移寒罡,图纸上永远不会给出答案。
“教员,我只接清除委托。”林渊收回视线,语气没有丝毫犹疑,“保全寒囊需要特制的封存手法与苛刻的下刀角度,在生死交锋里分心留手,等于给对手留翻盘的空当。”
陆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多自命不凡的天才学生第一次独对四阶,往往既想求胜又贪图昂贵的特殊材料,最后反倒被凶兽抓到破绽重创。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废话了。”
陆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金属权限卡,拍在桌上:“你在暖洞的正面牵制,还有昨天赤尾蜥一战的快速终杀,记录我都看过了。你的气海扎实,裂山刀的重量也够,确实具备了独立触碰四阶门槛的资格。学院不会卡你的申请,但我不会随行,更不会在暗处替你先破第一层罡气。”
“明白。”林渊拿起权限卡。
“任务地点在冻裂沟旧探井外围。”
陆骁交代道:“矿业局的大型运输车会把你送到警戒线边缘的前沿作业站。作业站有暖棚和应急发电机,是你能退守的最后补给点。一旦踏出作业站,通信盲区加上暴风雪,一切后果由你自己承担。”
半小时后,一辆履带式军用雪地车低吼着冲出矿区大门,卷起漫天风雪,沿着荒凉的冻土公路一路向北驶去。
车窗外,原本赤红色的砂岩地貌逐渐被苍茫冰冷的白色积雪所吞没。
气温急剧下降,车窗边缘很快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傍晚时分,雪地车在一座由集装箱改造成的前沿作业站前停下。坚固的站房孤零零地立在风雪中。司机卸下林渊的补给箱,叮嘱了两句注意风向,便迅速调头返程。
铁门闭合,将呼啸的刺骨风雪挡在了门外。
作业站内空间不大,一台柴油发电机正规律地突突作响,提供着微弱的照明与热风。
林渊将背上的裂山战刀解下放在桌案中央,盘膝坐在一张简易钢丝床上,缓缓合上双眼。
内视之中,气海之内暗金真气沉稳流淌,气海一重的真气浑厚平稳,毫无浮躁之意。
他心念微动,视线落向了脊椎正中。
第二节杀神骨内,暗红色的战血正静静流淌。昨天斩杀厚甲赤尾蜥所得的合格非人本源,还有一部分尚未使用,仍单独留存。
林渊屏气凝神,催动杀神骨的汲取法则,将这部分尚未使用的合格本源导入第二节骨节之中。
伴随着细微的能量共鸣,骨骼深处的暗红血芒逐渐变得凝实浑厚。
直至某一刻,血芒充盈饱满,再也无法容纳更多能量。
【战血储备:已满额】
冰冷的信息一闪而过。
林渊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露出一抹清明。
这批战血在关键时刻全部转化为真气,最多能回补他正常真气总容量的三成。对于一场高强度的四阶决战而言,这三成真气,往往就意味着是生是死的绝对分界线。
随后,林渊从行囊中翻出那本早已烂熟于心的《凝锋诀》进阶全本。
在昏黄的吊灯光晕下,他逐字逐句地研读着其中关于气海阶段凝锋运用的法门。
脑海中,暖洞中赤甲螯兽的坚硬关节、赤尾蜥颈侧被破开的鳞甲缝隙,一幕幕画面飞速交织重叠。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刀,体内的暗金真气顺着指尖吞吐,忽隐忽现,反复摸索着在变招碰撞时及时将凝练的真气送到刃口的节奏。
夜色渐深,风雪在外咆哮如雷。
林渊收敛心神,在行囊外侧仔细摸了摸罗峰留给他的绳扣,确认卡簧处于顺手的快速释放状态;又将秦昭月给的那包急救敷料贴肉塞进胸口的特制隔层。
一切准备就绪,他合衣躺在钢丝床上,闭目养神。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微弱苍白的天光透过结满冰花的玻璃窗照进屋内时,林渊已然睁开了双眼。
眸光澄澈,神完气足。
他穿戴好防风作战服,将裂山战刀牢牢固定在脊背正中,腰间悬挂着备用的旧黑鳞刀,拉开作业站的沉重铁门,迈步踏入了风雪漫天的荒原。
狂风呼啸,刺骨的寒气顺着领口直往里钻。
林渊足踏积雪,步履沉稳如山,沿着地图指引,一路走到了冻裂沟的边缘断崖。
低头望去,整条裂谷深达四五十米,两侧悬崖如刀劈斧削,黑褐色的冻土岩层裸露在积雪之下。
林渊双腿微屈,身形在风雪中纵身跃下!
脚尖在覆雪的岩石凸起上连续三次借力卸力,小成《掠影步》让他在垂直的崖壁上如同一只悄无声息的岩燕,轻巧落在了一条宽阔的下切岩阶上。
穿过几座被冰凌封死的旧探矿井架,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半圆形宽阔岩台,地势平坦,四周视野开阔,正是林渊昨夜对照地图选定的最佳决战地点。
林渊快步走到岩台内侧与岩阶交接的坚固岩桩旁,从快拔袋中抽出罗峰给的绳索,动作利落地将两枚自锁合金卡扣扣紧在岩体深层的玄铁锚环上。
做完这一切,林渊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岩台尽头那处被层层坚冰封死的黑黝黝支洞。
洞口足有两丈宽,深邃阴暗,带着硫磺气味的冻气正丝丝缕缕地从冰缝中溢出。
地面上,几道半米长的锋利爪痕深入冻土,四周散落着被碾碎的探矿车防滚架残骸。
正主就在里面。
林渊没有半分迟疑,反手扣住脊背上的刀柄,向前稳步迈出三步。
裂山战刀铿然脱鞘,在苍白的雪幕中掠过一道冷冽厚重的乌光。
二重刀势无声展开,林渊双手握柄,雄浑的暗金真气瞬间灌满刀身,朝着支洞口那块数尺厚的封冻坚冰一刀斜斩而下!
“咔嚓!轰!!”
沉重的刀锋裹挟着万斤巨力,将那堵厚重的坚冰当空劈成漫天飞溅的冰晶碎屑。
巨大的撞击声在幽深的裂谷中轰鸣回荡。
下一刹那,支洞深处,骤然亮起了两点冰冷残暴的苍白凶芒。
“吼——!!”
凶兽的咆哮自地底传来,如闷雷滚动,震得整座岩台上的碎石微微颤动!
刺骨的寒罡风暴伴随着腥臭的冻气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一头披覆着森白冰甲、散发着恐怖四阶威压的庞然巨兽,自幽暗的洞窟中缓缓踏出。
狂风卷起林渊额前的黑发。
迎着那双冰冷暴虐的黄色竖瞳,林渊双手横握裂山,足底稳稳扎入冻土,脊背如枪挺立。
一人,一刀。
这趟属于他自己的四阶主战,在漫天飞雪中,正式拉开了战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