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在空旷的碎石滩上炸开。
蒋天屠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风化岩面上踏出寸许深的凹坑。暴退的狂风掀开他右肩破烂的衣物,露出整条由异种兽骨拼接而成的粗硕手臂。
那条手臂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坚韧骨甲,肘部生着三根倒刺,但与人类肩膀连接的皮肉周围,已经满是溃烂撕裂的乌黑淤痕。粘稠的毒血顺着骨甲缝隙滴落,落在地表,冒出刺鼻的白烟。
晶体没了。
车斗里原本触手可及的金属箱,在被那个小杂种滑入地底暗槽后,彻底锁死在厚重的防御闸板之后。
断了他压制排异反噬的唯一生路。
“秦烈……还有你,林渊!”
蒋天屠的双眼布满狰狞的血丝,喉咙深处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体内的四阶真罡疯狂运转,浓稠如墨的血雾从他全身毛孔渗出,在身周化作一层厚重凝实的护体真罡。
骨指猛地收拢,刺耳的骨节摩擦声中,整条异种右臂膨胀了将近半圈。深红色的血脉纹路自肩头强行贯入骨甲,暴虐的威压将身侧数丈内的碎石全部震飞。
血骨魔身!
他不再去管右肩撕裂般的剧痛,左掌化爪,异种骨臂如同一杆黑红色的重型破城锥。他踏碎地面,向着秦烈暴烈反扑!
这一击掀起的腥臭罡风,甚至压得数丈外的石堤剧烈颤动。
“来得好!”
秦烈足下一顿,银色长枪没有半分退避,通体亮起如寒冬霜雪般的纯白光芒。
四阶强者的真罡正面碰撞!
枪尖在半空中带出七道残影,每一枪都精准地点在翻滚的血雾中央。第一枪挑碎护体血障,第二枪荡开砸落的左掌,第三枪带着摧枯拉朽的刚猛力道,自下而上斜挑,枪杆如弯弓般绷紧,硬生生抽打在蒋天屠全力砸下的异种右臂上!
当——!
悠长高亢的金铁爆鸣撕裂夜空,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贴地横扫,将四周的灌木连根拔起。
异种右臂狂暴的下砸之势被长枪生生架住,秦烈枪身一旋,枪锋顺着骨甲侧沿滑入,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入蒋天屠右肩外侧的防御盲区。
噗!
纯白枪芒刺破真罡,挑开了一片暗红色的皮肉。
这一枪并没有直接贯穿肩胛,却以精妙的枪劲卡死了异种骨臂回缩的枢纽,将这条狂暴的魔臂死死限制在了外侧半空!
蒋天屠身形猛地一僵,右肩强行接续的经络本就不稳,被长枪这么狠狠一别,整条右臂的气息运转顿时出现了一道肉眼难辨的断层。
而在石堤下方,一道沉寂已久的视线早已锁定了他。
林渊站在掩体阴影中,死亡视界全开。
在秦烈枪尖挑破肩侧真罡的一瞬间,蒋天屠身上的能量节点彻底暴露在灰白色的视野之中。
那条看似坚不可摧的异种义肢,与人类肩膀接合的地方,根本没有形成完整的武脉循环。它完全是靠蒋天屠以强横真罡强行缠绕、以污染精血硬生生粘连在一起的死物。
而在那片撕裂的皮肉深处,一截灰白色的断骨与原本的肩胛骨之间,正有一处极其细微的能量回流空隙。
那是义肢的死穴!
“呼……”
林渊口中吐出一道悠长的白气,没有丝毫犹豫,第二节杀神骨深处积存的非人战血骤然引燃!
嗡!
微弱却极其凝练的血肉震荡自皮下瞬间爆发,贴体血罡如同一层看不见的贴身软甲覆盖全身,挡住四周激荡的四阶余波。
下一刹那,小成境界的《掠影步》全力发动!
林渊的身影如同一抹没有重量的夜风,贴着石堤断壁轻盈滑出。他在碎石间接连变向,避开两道飞溅的碎石,如同贴地掠行的苍鹰,电光石火间杀入战圈!
黑鳞刀无声自鞘中滑出。
六脉真气自丹田如怒潮奔涌,顺着右臂灌注刀身,一重刀势沉重如山,锁死了那一处暴露在外的断骨接缝。
《七杀·断脉》!
刀光并非直劈,而是顺着长枪挑开的狭窄伤口,以一种刁钻至极的弧度斜切而入!
“滚开!!”
蒋天屠眼角余光扫到了这道逼近的身影,感知到那柄斩向自己肩头的黑刀,眼中的暴怒瞬间化作刺骨的惊骇。他想要抽回右臂格挡,但秦烈的长枪死死卡住骨甲关节,狂暴的纯白真罡正顺着枪尖不断注入,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仓促之下,蒋天屠只能全力催动体表残存的血罡,试图硬扛这一刀。
区区开脉境的刀,哪怕带着几分刀势,又能伤他几分?
然而,当黑鳞刀的锋刃真正切入肉体时,蒋天屠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
刀锋之上,不仅裹挟着六脉真气,更有一股专门针对能量运转的诡异震荡。断脉之意顺着创口蛮横冲入,直奔那几根强行绑缚异种骨料的血线而去!
咔嚓!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黑鳞刀的刀尖精准切断了义肢深处最粗壮的一根接续骨筋!
原本被蒋天屠强行压入义肢的庞大真罡,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疏导的通路。那条异种骨臂没有成为杀敌的凶器,反而在他肩头轰然失控,淤积的毒血与逆流的气劲猛地炸开!
整条右臂无力地耷拉下去,骨节之间渗出大股黑血。
“啊啊啊!!”
蒋天屠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义肢连接被斩断大半,原本强行压制的反噬毒性瞬间顺着断口反扑心脉,痛得他半边脸庞彻底扭曲。
但在剧痛之中,属于四阶强者的凶残本能也彻底爆发。
“小畜生,死吧!!”
蒋天屠疯狂咆哮,左手化掌,残存的所有真罡凝成一道赤红如血的骷髅巨印,以玉石俱焚的凶狠气势,迎面拍向林渊的胸口!
这一掌含恨而出,哪怕是开脉巅峰被正面印中,也只有脏腑尽碎、筋断骨折的下场!
然而,林渊早在刀锋切断骨筋的瞬间,就根本没有半分贪恋战果的念头。
他一刀建功,甚至没有去看伤口,脚下《掠影步》已经提前向后撤身,整个人借着刀身上的反震之力向后暴退!
与此同时,一杆银色长枪横空而至。
铛!!
秦烈不知何时已经踏前一步,枪身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死死横在林渊身前,正面接下了蒋天屠这垂死一击。
狂暴的掌力拍在银枪之上,将秦烈的枪杆压成惊心动魄的弧度,银甲上的流光疯狂闪烁。秦烈闷哼一声,双脚在岩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却稳稳地将身后的林渊护得滴水不漏。
借着气劲碰撞掀起的狂风,林渊轻盈落回数丈外的掩体之后,黑鳞刀挽了个刀花,顺势震散刀尖沾染的腥臭黑血。
他的右肩在后撤时隐隐作痛,但呼吸沉稳如常,体内六脉循环平稳运转。
四阶强者的含怒一击,被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彻底消弭。
而场中的局势,已经天翻地覆。
蒋天屠踉跄后退,左手捂住几乎彻底失去知觉的右臂。那条粗壮的异种义肢此刻耷拉在身侧,骨节不断发出脆弱的轻响,黑血顺着指尖如注般流淌。
他死死盯着石堤旁的林渊,又看了看持枪傲立、气机依然如大日凌空般的秦烈。
晶体夺不到了。
右臂重创废掉,体内反噬加剧。
再留下来,今天会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蒋天屠眼中的狂暴终于被浓浓的恐惧取代。他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
噗!
一大口滚烫的精血喷在胸前的血骨护心镜上。
“血骨遁影!”
轰!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爆鸣,蒋天屠体内的生命本源被强行榨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方圆十余丈的粘稠血雾!
这团血雾并非静止,而是在碎石滩上疯狂扩散,浓郁的血腥气与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充斥了整片山谷。更可怕的是,血雾中充满了无数混乱驳杂的气血残影,甚至连神识感知都能瞬间扰乱。
借着血雾的遮掩,一道极淡的血线贴着地面,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高速,发了疯似地向着石堤外侧的荒野峡谷狂遁而去!
“拦住他!”
秦烈眼神一厉,长枪横扫,数道凌厉的枪芒将面前的血雾撕得粉碎。但枪芒落处,只是一道由精血凝聚的残影,蒋天屠的真身已经逃出了几十米开外。
“教徒在策应!”
通讯器里传来赵岩冰冷的声音。外围的弯道处,几名埋伏的血神教死士忽然从暗处杀出,企图制造混乱接应蒋天屠。
“第三组跟我上,清剿外围残敌,别让他们合流!”
罗峰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紧接着,秦昭月的寒冰刀气与军方的重型弩箭轰然爆发,精准地截住了跟进的教徒队伍,将整片战场彻底分割。
碎石滩上,秦烈提枪如电,大步向前追击。但他刚追出百米,便被石堤外侧复杂多变的乱石陡坡拖慢了速度。蒋天屠施展血遁后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极其狡诈地沿着外侧的大弧线弯道逃窜,借着高耸的风化岩不断阻隔视线。
石堤近端的通道被秦烈封死,蒋天屠只能绕外弯。
但如果让他绕过这片外弯冲进深山裂谷,借着夜色隐匿,再想找他就难如登天了。
林渊登上石堤,望向那道在乱石间疯狂逃窜的血光。
他的视界边缘,红猎标记依然如同燃烧的烛火般刺眼。
而在【血迹追踪】的微观感知下,一条由点点滴滴黑血串联而成的清晰轨迹,正沿着外弯一路蜿蜒。
受损的异种义肢,根本止不住血。
“外弯路程有一千八百米……”
林渊的目光猛地转向石堤内侧。
秦烈先前在防区图上指过堤内的管沟。那条管沟笔直通向石堤尽头的泄洪口,直线距离不到六百米!
而且,那里有接防驻军的隐蔽火力点!
秦烈在堤外正面狂追,蒋天屠被义肢拖慢了速度,为了防备身后的长枪,他绝不敢走直线。
“他逃不掉。”
林渊握紧黑鳞刀,身影一闪,直接翻身跃入石堤内侧的隐蔽管沟之中。
脚踏实地,六脉真气尽数涌入双足。
在昏暗狭窄的管沟之内,林渊如同一道穿透夜幕的黑色箭矢,沿着这条隐蔽的捷径,风驰电掣般奔向远端的必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