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匣刚被抬到洞外,巢穴深处又响起了兵刃碰撞声。
一名异种从岔洞里扑出来,手中骨刃已经举过头顶,还没冲到旧路上,便被守在洞口的军方武者截住。后面的同伴想借机突围,迎面又撞上推进的重盾,被重新逼回了岩壁之间。
中央源核已经碎了,残兵却没有全部退出血巢。
它们守着几处狭窄岔口,拖来骨盾和兽材架堵住入口。失去供能后,这些异种再也不能靠骨柱补充力量,但只要藏在岩石后面,仍能对经过的人下手。
赵岩将清剿队分向两侧,没有让工程人员跟着往深处走。
“岔洞交给作战组,先清主路。侧井继续留人,别让下面的东西再钻上来。”
井口已经由军方武者守住。秦昭月退到路边喝了几口热水,握刀的手指仍有些僵硬,目光却已经转向巢穴北侧。
那里传来了切割骨料的刺耳声。
旧运输路贴着黑脊外侧绕行,靠近北口的一段,被异种钉进路面的骨桩堵得严严实实。粗骨之间缠着厚筋,后面又填了碎石,步行时能从两侧挤过去,车辆却没有通过的余地。
工程人员已经确认骨障上的阵纹全部熄灭。
两名战士把牵引索绕到外侧,工程队沿着骨桩根部清开碎石,露出深埋在路基里的连接。绞盘缓缓收紧,第一截粗骨被拖得向外倾斜,下面立刻跟着拱起一大片石面。
“先停,底下还连着!”
中年工程人员蹲在路边看了一眼,让人把索放松些。
“不能连路一起拔。把横着的这根切开,再往外拖。”
林渊走到骨障旁时,罗峰正与负责清路的军官确认警戒位置。
陈瑜接完通讯,抬头说道:“净血运输车已经到黑岩谷外了,等这边放行。车上是送往西翼接应位置的净血和急救耗材。”
罗峰看向被堵住的路口。
“这里清开,外面还有没有过不去的地方?”
“侦察已经走过一遍,前面的路能接上。”工程人员抬手指向最后一排粗骨,“就剩这一段,路宽还不够,得全部拆掉。”
林渊把刀鞘往腰侧挪了挪,站到了工程队外面。
掌心的药布已经干硬,稍一握紧,伤口便有牵扯感。他没有再去扯开检查,只用水洗掉手指上的血污,重新扣稳刀柄。
罗峰将水壶收好,朝旁边的岩石示意。
“先轮着歇一会儿,后面还不知道要守多久。”
林渊在石边坐下,吃了几口随身食物。
从黑岩谷一路杀进血巢,身体里的消耗缓过来不少,肩臂间的酸痛却越积越深。趁着工程队清障,他放松握刀的手,让真气在三条武脉里缓缓运转,没有再催动血罡。
前方又一截骨桩被拉倒。
压在下面的旧路露了出来,石面上还能看见被磨平的车辙。
林渊抬头望向黑岩谷的方向。
“车过来以后,叫我一声。”
罗峰看了他一眼:“还怕看不见?这么大辆车,总得从你面前开过去。”
林渊笑了笑,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
他想亲眼看着它过去。
不是人从骨障之间挤出去,也不是几个人抬着封存匣跑一趟,而是一辆真正装着救命物资的运输车,从这条路上开过去。
绞盘再一次收紧时,北侧忽然传来了枪声。
林渊立即起身。
岩脊上方,几面灰白骨盾从乱石后探了出来。子弹打在盾缘,崩出一串碎屑,后面的异种却没有退远,而是举着骨盾沿坡向下移动。
更多身影从侧面的沟里出现。
它们看见了倒塌的骨障,也看见了正在道路中央忙碌的工程人员。原本朝血巢入口靠拢的几头异种随即转向,贴着低坡冲向清障位置。
“北侧残部回来了!”
侦察员的报告刚刚传到,一根骨矛便越过外围掩体,狠狠扎进绞盘旁边。
碎石砸在防护镜上,蹲在骨桩下的工程人员本能地抬臂护住脸。紧接着,第二根骨矛穿过尚未拆完的骨架,撞断了切割工具外侧的支撑杆。
“人先撤出来!”
陈瑜冲到路边,把还在收工具的人拽回掩体。牵引索仍绷在骨障上,绞盘却已经停了,刚刚露出的那段旧路再度被飞落的碎石盖住。
秦昭月踏上侧坡。
她没有把寒气铺向整片岩脊,只顺着敌人下冲的两处窄口落刀。白霜从石缝里涌出,几头冲得最快的异种脚下一滑,身体撞在一起,后面的骨盾顿时被堵住。
罗峰带着吴岳守住旧路出口,将试图沿坡脚绕进来的战兵截在外面。
林渊则跟着军方武者向前推进了一段。
黑鳞刀斩开迎面的骨矛,他跨过断裂矛杆,一刀切进持矛异种的肩胸。对方踉跄着向后倒去,后面的两名战兵立刻分开,越过路旁断石,朝更远的浅沟退走。
其中一名腿上有伤,跑得并不快。
林渊已经看见它转身时露出的甲缝,只要继续追上去,很快便能把它留在刀下。
身后却再次响起了金属撞击声。
一根投来的骨矛擦过军方盾面,落在牵引索旁边。几名工程人员刚探出掩体,又被迫缩了回去,横在路上的最后一片骨架仍纹丝不动。
林渊脚下一转,放弃了那两名散开的敌人。
他提刀退回骨障外侧,迎面截住一头沿碎石沟扑来的战兵。黑鳞刀从对方张开的肋甲斩入,逼得它偏离清障位置,随即被补上来的军方武者逼回坡下。
“那边跑了两个!”吴岳在不远处提醒。
“先让它们跑,护住这里。”
林渊没有再看浅沟,刀锋重新指向北侧。
外围的盾列就在这时猛地一震。
一头格外高大的异种从两面骨盾之间冲了出来,双手握着沉重骨斧,斧背撞上军方盾面,将最前方的战士压得向后滑退。
旁边的人立刻补上,它却借着下坡的冲势再次向前顶去。
两面盾被撞得错开。
一名战士脚下踩空,身体跌向路边,被同伴及时拽住。高大的异种已经从缺口挤进来,肩背上的厚甲擦过盾沿,手中骨斧抬起,直奔绞盘与清障工具。
它是这一批回援异种中最强的一个。
【三阶上位异界生命。】
林渊从骨障旁跨出,挡在了它面前。
骨斧迎面劈下。
黑鳞刀横起,刀身接住斧刃的瞬间,林渊脚下碎石向两侧迸开。沉重震力传入双臂,掌心的伤口顿时被扯开,右肩也随之一沉。
他却没有退回工程队身旁。
三条武脉中的真气连续运转,顺着握刀的双手送入刀身。林渊压低重心,腰腿一同发力,将砸下来的骨斧带向侧面,黑鳞刀随之抬起。
异种向前踏步,想靠身体把他撞开。
林渊迎着它逼近,肩背间的血罡短促震荡,挡住了对方的贴身冲撞。刀锋从斧柄旁掠过,带着一重刀势,重重斩在对方胸前。
骨甲向内凹陷,裂纹沿胸侧迅速展开。
高大的异种被斩得身形一晃,仍抬起骨斧反砸。林渊已经踏进它身前,黑鳞刀顺着裂开的甲层再次斩下,锋口撕开骨壳,将里面急剧收拢的联结暴露出来。
它胸骨下方偏右的位置,一团暗红波动正在不断向双臂输送力量。
林渊没有停在原处蓄第二口气。
三脉真气随着收刀重新回转,下一次送入刀身时,锋口已经切进破开的胸甲。断脉斩过那几束绷紧的组织,异种抬到半途的骨斧骤然失了力,沉重斧头擦着林渊身旁砸进地面。
林渊脚下再进半步。
黑鳞刀从正面贯入源核,顺着对方后仰的身体一并送了进去。
那头异种张开嘴,嘶吼还没冲出喉咙,刀锋便已在体内绞过。暗红波动破碎,抓着骨斧的手指慢慢松开,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清障区外。
【击杀三阶上位异界生命。】
【本次有效猎杀结算完成。】
杀戮值随之入账。
林渊拔刀站稳,呼吸沉了几分。
外围军方武者迅速补回缺口。
紧跟着冲下来的战兵失去遮挡,被两侧的刀锋与枪火逼住。赵岩也已经从巢内赶来,带人沿北坡向上反推,将剩下几面骨盾逼回乱石后方。
林渊没有跟着上坡。
他把倒在路边的骨斧踢远,重新退到牵引索外侧,替工程人员挡住最后几根落下来的短矛。
陈瑜探头确认过前方,立刻招呼人出来。
“这里有人守着,继续拆!”
工程人员提起备用工具,重新钻到骨桩下方。切割声再次响起,绷在粗骨底部的连接被逐渐割开,绞盘也恢复了转动。
北坡的战斗还没有停,最后一截骨桩却已经开始松动。
林渊站在骨障前,看着它一点点从路基里抬起。刚才那头强敌留下的合格本源进入体内,缓解着双腿与腰背的空乏,他只分出一小部分存入第二节,剩下的先用于恢复眼下的消耗。
他调整了左手握刀的位置,重新扣住柄尾。
又一头异种从坡侧滑下来,还想扑向正在工作的工程人员,林渊上前一刀将它逼回。旁边的军方武者立即接住,没让它再次踏进清障位置。
身后终于传来一声闷响。
最后那截承力骨被拖出了路面,交错的骨架失去支撑,向着提前留出的空地轰然倒下。
旧路通了。
工程人员没有立刻挥手放车,而是把残留的尖骨清出轮迹,将切开路基留下的浅沟垫平,再铺上固定钢板。两名战士提着标识杆走过路面,分别站到最窄的位置。
陈瑜按住通讯器。
“黑脊路口已清,第一辆车可以过来。后面的先别跟,等前车走完再报。”
过了一阵,发动机声从黑岩谷方向传来。
林渊抬起头,看见一辆封闭式净血运输车沿着旧路缓缓驶近。车身上沾着灰土,轮胎碾过刚刚清出的路面,到了骨障原来的位置,速度又放慢了一些。
引导的战士站在路边,抬手示意司机往左修正。
前轮驶上钢板。
车身轻轻一晃,后轮随之压过,载着净血和急救耗材的车厢终于越过了那段最窄的地方。
没有被迫掉头,也没有再绕进外侧的乱石坡。
运输车沿着黑脊另一侧的旧路继续向前,护送武者跟在两旁,直到整辆车驶过转弯,陈瑜才收到前方确认。
“首车通过,车和货都正常。”
她把消息报回d7。
吴岳望着已经看不见的车尾,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过去了。”
罗峰走到林渊旁边,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刀,又指向身后接替上来的军方武者。
“这回看见了吧?过车了,咱们换下来。”
林渊的目光还停在新压出的轮迹上。
“看见了。”
他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掌心与刀柄分离时,又是一阵刺痛。这一次,他没有急着重新握紧,而是把黑鳞刀收回鞘中,跟着罗峰退到路边。
北坡的反攻已经被打退,赵岩没有带人追进更远的乱石区。
军方重新收拢阵线,将警戒位置前移到能够看清旧路的位置。血巢内最后几处岔洞也陆续被清理,不能立刻确认安全的深口,暂时用重盾与骨障残料封住,留下专人值守。
工程队把一处倒塌的骨架拆空,在岩壁下支起临时遮棚。
通讯设备搬上石台,药品箱和备用兵器分放两侧,几面合金挡板围住路口。第一班值守人员进到掩体后,接过了刚刚撤下来的警戒位置。
坡上的施工却没有停。
正式观察点的基座才清出一半,支撑架还躺在地上,通向高处的线路正由工程人员沿岩壁固定。几处容易被异种贴近的低洼地,也还没有补上完整的防御。
赵岩站在路边,听完施工人员的报告,重新看向北侧。
“先按临时值守排班,今晚这里不能空。车能过了,坡上还得继续修。”
林渊靠着岩石坐下,眼前的阶段目标仍没有全部完成。
那辆运输车已经通过黑脊,真正能够持续护住这条路的观察点,却还要靠后面的值守与施工一点点建起来。
他没有再盯着面板。
另一辆工程车正从后方开来,车上装着支架与防护板。刚刚让出来的路,又有了新的用处。
血巢侧洞里的证物,也被转移到了临时掩体内。
陈瑜和一名军方战士接过封存匣,沿刚清出的石阶往下。装着改制运血器具的匣子很沉,两人绕过路中央的碎骨,才把它放到专门留出的隔离位置。
负责看守的武者接过记录,守在匣子旁边。
更远处,北侧一片尚未纳入警戒的断岩后,一只戴着灰布手套的手缓缓挪动。
岩缝中露出半张人类的脸。
那人伏得很低,身前的单筒望镜始终贴着石隙。净血运输车经过时,他没有追着车身看;工程队搬运支架时,他也没有改变位置。
直到陈瑜抬着封存匣走下石阶,望镜才慢慢转了过去。
他的视线一路跟着那只匣子,看着它越过石阶,被送进人类守住的掩体。
新的挡板竖起,遮住了大半视野。
岩石后的人却仍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