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成带着几个随从,垂头丧气地站在福中寨门口。
他的头盔和甲胄根本找不到了,头发散乱的披在身上。
一身白色的中单上全部是灰,他赤着脚站在地上。
“县尉大人,您稍等等,如今已经去通知知寨了!”
“好的……”
“没有命令,不敢开门,请您见谅!”
司马成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如今也不能指望李克能救救自己,顺便甩一下责任!”
“只能希望山贼别来打自己就好,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组织像样的反击了!”
他突然转过身,看着远处虎头山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心里懊悔异常。
“我并没有轻敌冒进,每一步都按规矩来,怎么就落了一个兵败的下场?”
“还是用人不当,让麻东再三小心,还是出了岔子!”
他蹲下身,用随身带的水囊洗了一把脸。
冷水刺激着皮肤,他的神志恢复了几分。
他站起身,对身边的一个随从说道:“你回去看看,收拢溃兵和民夫,能救多少救多少。”
“是,大人!”
随从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往山下跑去。
司马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随从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空落落的。
“二百乡军,三百民夫,整整五百人呀,一夜之间就败了,也不知道死了多少!”
“我当了这么多年县尉,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商旅断绝,慈县的粮食短缺,自己也没有退缩过!”
而此刻堡子村,李克家。
天还没亮透,李克和谢玉瑶还在睡觉。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东家!东家!出事了!”
李克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谁?”
“我是王树,连都头派人来了,说司马成的乡军被山贼夜袭,死伤惨重,溃兵正在往福中寨跑!”
李克脸色一变,立刻掀被子下床。
谢玉瑶也醒了,她拉住李克的手微微颤抖,脸色煞白。
“郎君,别慌。”
李克回头看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县里的乡军攻打单宁堡失败,罪责不在你这里。”
谢玉瑶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攻山没有通知你,败了也怪不到你头上。你去了,只需要安抚就行,不要揽责任。”
李克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继续睡,我去去就来。”
他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谢玉瑶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李克出了院子,王树和毛虎已经等在门口。
“东家,连宁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李克一边走一边说。
“你赶紧回去,让护庄队集合,随时准备支援福中寨。”
“毛虎,你带几个人在村口增设岗哨,山贼刚打了胜仗,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趁势攻过来。”
“是!”
“还有,让路钊派骑兵,盯着单宁堡的方向。”
“虽然和贾松有口头约定,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反水。”
“这帮山贼最是没有信义可言!”
王树和毛虎各自领命而去。
李克翻身上马,带着几个随从,一路快马赶到福中寨。
他到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寨门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坐着溃兵和民夫。
有的人连武器都没有了,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更多的人目光呆滞,像是还没从昨夜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连宁一身戎装,直接迎上来。
“东家,收拢了八十多个乡军,一百多个民夫。但士气全没了,短时间内指望不上。”
“被打成这样了吗!”
“东家,他们已经垮了,即使有人存活,也无法作战了!”
而此刻的司马成看着眼前的一身是血的麻东。
“百夫长孙维呢?”
麻东咽了一口唾沫,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死了。被我们自己人活活踩死的。”
“你的伤要不要紧!”
麻东摸了摸发麻的胳膊,摇了摇头。
“大人,山贼的人数不多,但是,他们太狡猾了,先在西侧放火,我的人赶过去救火,他们又从东面放火杀人,我的人根本来不及回救……”
麻东痛苦的蹲在了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闭嘴!不要再哭了!”
司马成抬起头闭上了眼睛,他仿佛看到了昨夜战斗的真相。
“天杀的山贼……”
而李克还在和连宁说道:“如今乡军新败,咱们的士气可不能受影响!”
“是,东家!”
“抓紧训练,我已经让路钊派骑兵盯着单宁堡了,有什么事,你自己临机处置!然后,通知我!”
连宁点了点头。
李克和连宁分开,向寨门前面走去,远远就看到司马成从人群中走出来。
司马成远远看到李克,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走到李克面前时,他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李知寨……我……我对不起县尊,对不起慈县的百姓……”
他声音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败成这样……”
李克弯腰扶住他的胳膊。
“司马县尉,起来说话,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要自责!”
“李知寨,你不知道,如今……咱们慈县已经无兵可派,剩下的人都是守城的了……”
李克没说话。
司马成没有起身,他死死的抓着李克的袖子,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知寨,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慈县……这仗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克沉默了片刻,把他扶了起来。
“你先在福中寨外围下寨,让弟兄们休整。我去县城找县尊,商议对策。”
司马成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好……好……拜托你了。”
李克从福中寨出来,翻身上马,直奔县城。
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转。
司马成这一败,把官军的底牌全暴露了。
“二百乡军打不过单宁堡,现在只剩下八十多人,更不可能强攻。”
“县令那边压力一定很大,而知州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需要说服县令,换一种打法。”
“硬攻不行,就只能智取。”
他想起自己和贾松的那笔交易——一百两银子,五十袋粮食,换单宁堡不挡路。
“如果这笔交易能做实,那虎头山就少了一道屏障。”
“但问题是,贾松刚打了胜仗,还会不会认这笔账?”
李克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一切等见了县令再说。
他双腿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