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行的？”
宗子硕好笑地看了眼未婚妻，她向来喜欢吃醋，对自己身边的姑娘都不假辞色，只是没想到连妹妹的醋都吃。
“你好，我是你文惠姐的未婚夫——宗子硕。我和你姐姐是从小就定下的婚约，只是我一直在京市读书，没什么机会过来。
这次是来军官学校进修，今天刚到。叶伯伯、唐伯母，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上门拜访。”
顾时酒诧异地问：“是从小就定下的婚约？老一辈定下的吗？”
叶文惠脸上微微发白，被发现了！她发现了！
宗子硕笑着点头：“是我爷爷和叶爷爷一起定下的，当时文惠还在唐阿姨的肚子里呢。”
说着，他笑得更开怀，低头看向叶文惠。
“当时爷爷说，要是唐阿姨肚子里的是男孩，就结拜成兄弟，哈哈哈。文惠，说起来这也是咱俩的缘分。”
“是，是啊。”叶文惠干巴巴地回答。
顾时酒插嘴：“如果是在肚子里就定下的，那……”
“小酒！你之前不是想买新衣服吗？姐姐这里有钱票，你拿着。”
叶文惠掏出满满一叠票和钱塞给顾时酒，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哀求。
“小酒，姐姐把这些都给你。妈！你带小酒去永安百货吧，那里的师傅做的衣服最好看。”
唐婉早就想把顾时酒拉走了，只是碍于宗子硕想和顾时酒说话，她不敢动手。
叶家现在风雨飘零，宗子硕的身份是最好的虎皮，他们不能失去。
相对于正在读大学、能写一手漂亮钢笔字、长相漂亮又端庄的养女，顾时酒这个亲生女儿就太不够看了，文盲一个！
在养女彻底捆绑上宗子硕之前，她们两人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明明想把顾时酒的身份做实，又迟迟不对外宣布的原因。
“小酒，别聊了，再耽误下去，永安百货该关门了。”
顾时酒没有反抗，被她拉着走。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顾时酒很乐于看叶文惠心焦慌乱，不介意把这个过程拉得更长，她眯眼笑了，对宗子硕挥手。
“宗大哥再见。”
宗子硕不明所以，挥了挥手：“再见。”
等他们三人消失在拐角，他才笑道：“文惠，你这个表妹还挺有意思的。刚才忘记问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宗子硕已经知道叶家来了位表小姐。
本来他到海城第一件事就是去叶家拜访，叶文惠阻止了他，说家里有客人，是她表妹，不太方便招待他。
“你看上她了？”叶文惠脱口而出，话刚出去就意识到自己不对，用力咬着下唇。
宗子硕愣了愣：“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已经有对象了。”
“那要是我们之间没有婚约呢？你会看上她吗？”
不知为何，叶文惠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执着。
“没有如果。”
宗子硕有些无奈，看四下无人，牵了下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文惠，我心里只有你。”
——
顾时酒进了永安百货就如同鱼儿进了海洋，她一个个柜台地逛着。
从成衣柜台到鞋袜柜台、钟表柜台、钢笔柜台……
“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
唐婉的面色由最开始的淡然，变成了咬牙切齿：“买这么多东西，你用得完吗？”
顾时酒无辜的眨眼：“可是妈，我现在身上穿的都是姐姐的旧衣服。她穿了十八年新衣服，就不能让我也穿穿新的吗？
我只买了二十套新衣服、两块手表、一辆自行车、一个收音机、十双鞋子、五条围巾、三十个发卡、三支钢笔而已……”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别说向来没什么耐性的唐婉，就旁边一直安静沉稳的叶明诚眼角都开始抽搐了。
叶家名下的产业是多，金银珠宝也囤了一大堆，但是不敢用啊！
他们真正能用的钱只有转让给国家做国营生意的铺子、房子产生的定息，明面上的钱不算多，他们花钱大手大脚，每年还要靠在黑市上偷摸卖东西换钱。
虽说把一家三口都养得白白胖胖，但是他们可舍不得给上不了台面的顾时酒花钱。
见两人不想答应，顾时酒眨了眨眼睛：“爸妈，你们不答应也行。那我就去找刚才的宗大哥，跟他说，我才是他那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想来，他是愿意给我买的。
他身上穿的是军装常服吧？我听说现在的军人工资可高了，他能来军校进修，绝对前途广大……”
“你威胁我？”
唐婉气得不行，胸口上下起伏。
“我没有。”顾时酒一脸无辜，“我只是觉得宗大哥长得好看，我很喜欢……”
“好！爸爸给你买！”
叶明诚一脸温和，眼睛都笑眯了，看着就是个疼女儿的好爸爸。
他掏出钱包，语气温柔：“小酒，爸之前说过会补偿你。是爸疏忽了，竟然没发现你身上穿的还是旧衣服。”
顾时酒讷讷地收回手，抿着唇：“爸……”
见她被自己感动，叶明诚心中暗自得意，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刚才估计是看宗子硕长得好，又是身份地位高的军人，心动了，嫉妒了。
叶明诚知道现在的农村，要是村里能出一个当兵的，全村人都会敲锣打鼓的庆祝，公社也会给奖励。对刚从村里出来的顾时酒来说，宗子硕肯定是她见过最好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本来应该是她的未婚夫，心理上过不去很正常。
几个小时后。
顾时酒意犹未尽的走出永安百货，手里拎着大大小小十好几个袋子。
成衣都是按照她的身材改好的。
手表戴一块，藏一块。
自行车和收音机没有现货，交了钱，待领取。
顾时酒自己把领取的条子收好了，打算等把叶家一家三口送去边疆农场改造之后，再来领。
到时候，她带着一堆好东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想想就是美滋滋。
这六七十年代，也是让她过上好日子了。
“铛铛铛！”
淮海路最高的那栋楼上的大本钟，发出清脆又遥远的声响。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八点整。”
——
“砰砰砰！”
淮海路后方的住宅区，联排别墅内发出沉闷的声响，幸好别墅在建造的时候用的都是好材料，隔音效果杠杠的，否则大半夜肯定会把周围的人都吵醒。
顾时酒举着锤子敲了半天，终于敲出一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