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右手攥着那个红色的便携式卡式炉。
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走到大坝边缘,弯下腰。
把炉子稳稳地放在刚才支好的铝合金折叠小桌板上。
“当。”
铁底座磕着金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旁边那个戴草帽的钓友正提着马扎走过来,准备收拾东西。
楚辞一边摆弄着卡式炉,嘴里还没停下念叨。
“这帮捞网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涸泽而渔。”
“连泥底里的指甲盖鱼苗都不放过。”
楚辞直起腰,冷笑了一声。
“明年大家都得在水边喝西北风。”
大秦,咸阳宫。
秋风刮过广场,卷起地砖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的边缘。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没有去看楚辞摆弄的那块红色铁疙瘩。
“涸泽而渔,喝西北风……”
嬴政大口呼吸着,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冷气。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在他的脑髓里来回拉扯。
大秦缺什么就抢什么。
为了修阿房宫,盖天下第一的宫殿。
他下令几万民夫进了蜀地的深山老林。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把那些几百年的参天巨木,连根带叶地砍了个精光。
整整一座山,被削得像个秃头。
结果呢?
到了雨季,暴雨倾盆。
山上没了树根抓土,泥水裹挟着巨石轰隆隆地滚下来。
冲毁了半个蜀郡的良田,淹死了不知道多少大秦的子民。
那是人命填出的血窟窿。
可大秦君臣一直以为,那只是老天爷在发脾气。
是天灾。
今天。
仙界这随口的一句咒骂,直接把这层遮羞布给撕得粉碎。
“是人祸……”
嬴政双手背在身后,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的骨节。
皮肉泛出骇人的惨白。
“杀绝了生机,老天便收回了地利。”
嬴政猛地转过身。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起一团冰冷的野火。
他看着底下跪在泥水洼里的李斯。
“李斯!”
嬴政的声音在咸阳宫上空炸响,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李斯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向台阶。
麻布官服的袖管浸透了泥浆,重重地拖在地上。
“老臣在!”
李斯把脑袋死死贴在青石板上。
“拟旨。”
嬴政往前迈出半步,玄黑色的龙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改大秦律法。”
“从明年起。”
他咬着后槽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春夏之交,万物繁衍之时。”
“天下山林,任何人不得持斧入山砍伐一棵树木。”
“敢有违令者,斩断双手。”
嬴政的目光像两把开锋的刀子,死死刮过李斯的后背。
“鱼苗甩籽之季。”
“大秦境内所有江河湖泊,严禁下那等孔目细小的绝户网。”
“谁敢连鱼子鱼孙一锅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令人胆寒的杀机。
“寡人便让他断子绝孙,夷三族!”
李斯趴在地上。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砸在水坑里。
他大口喘着气,舌根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可是颠覆了大秦几百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老规矩。
断了多少伐木工和渔夫的生路。
但他不敢有半点迟疑。
“臣……领旨!”
李斯声音嘶哑地应下。
大秦的第一部生态保护律令,就在这尸横遍野的咸阳宫广场上。
被楚辞一次水库钓鱼的牢骚,强行催生了出来。
这律法带着血淋淋的严酷,却是在为大秦的万世基业护住最后一口生气。
周围的朝臣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老将王翦的枯手按在剑柄上。
他看着皇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敬畏。
能从仙人的一句骂娘里,听到亡国的警钟。
这才是千古一帝的决断。
光幕里。
那戴草帽的钓友拎着马扎走远了。
楚辞站在大坝上。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白色的越野车后备箱。
皮鞋踩在有些碎石子的水泥路面上,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楚辞双手伸进后备箱的储物槽里。
摸索了一下。
抓出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外包装印着彩色字母的铝制气罐。
他拿着气罐,走回折叠小桌板前。
楚辞左手捏着那个红色的便携式卡式炉。
右手大拇指扣住卡式炉右侧的一个黑色塑料挡板。
往上一掀。
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长方形金属凹槽。
他把那个白色的气罐对准凹槽底部的接口。
右手用力一推。
“咔哒。”
一声清脆、干脆利落的金属卡扣咬合声。
气罐被死死锁在炉体内部。
楚辞合上黑色的塑料盖板。
“啪”的一声轻响。
他右手食指伸出。
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卡式炉正面那个圆形的黑色旋钮。
手腕发力。
大拇指压住旋钮,用力往下一按。
紧接着。
手腕带着旋钮,猛地向左侧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