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瞬间亮起白光。
刺眼的冷光打在楚辞的脸上,把他脸上的困倦照得一清二楚。
他大拇指往上挪了一寸。
点开一个带着黑色音符标志的软件。
界面还没完全弹出来,一阵动感震耳的电子音乐先冲出了手机扬声器。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大。
光幕外的咸阳宫广场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怪乐震得嗡嗡作响。
屏幕画面定格。
一个穿着清凉短裙的年轻女人,正跟着音乐节奏疯狂扭动腰肢。
楚辞刚吃饱饭,脑子发木。
他对这种擦边跳舞的视频提不起半点兴趣。
大拇指甚至没在屏幕上多停半秒。
往上一滑。
画面像翻书一样,瞬间被扯走。
第二个视频弹了出来。
一个胖子端着个比脸还大的不锈钢盆,正大口往嘴里塞红油面条。
楚辞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胃里刚压下去的酸水又往上涌了一点。
他皱起眉头,大拇指再次往上一弹。
画面切走。
第三个视频。
一个满手黑泥的男人,拿着一把生满红锈的破铁斧头。
刺耳的砂轮摩擦声响起。
橘红色的火星子在屏幕里四处乱飞,生锈的铁皮被一层层剥落。
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崭新金属内胆。
楚辞的大拇指停在了半空。
男人的解压天性被这段画面死死拿捏了。
他盯着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连呼吸都变慢了。
足足看了一分钟。
生锈的破斧头被翻新得直反光。
楚辞大拇指在屏幕中央快速敲了两下。
“砰砰。”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爱心图标。
接着,手指往上一滑。
第四个视频。
又是一个修复老旧物件的画面,这次是打磨一把满是缺口的青铜剑。
楚辞看得津津有味,再次双击点了个红心。
咸阳宫台阶下。
李斯站在那汪泥水坑边,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他原本只是呆呆地看着仙人翻弄那个发光的琉璃块。
可连看了十几个画面后。
这位大秦丞相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气。
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伸手一把抓住旁边治粟内史的袖子。
干瘦的手指用力过猛,差点把那名官员的官服扯烂。
“你……你看出来了吗?”
李斯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布,牙齿上下直打架。
治粟内史满脸茫然,顺着李斯的手指往天上看。
“仙人不过是在看些打铁磨剑的杂耍……”
“蠢货!”
李斯骂了一句,嗓音全劈了。
他松开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两步。
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嬴政所在的台阶下方。
双手伏地,脑袋使劲往上抬。
“陛下!”
李斯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那法器……那块黑色的琉璃,它是活的!”
嬴政站在高处,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沉稳的丞相。
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过头,示意李斯说下去。
李斯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陛下细看。”
“仙人一开始翻过的画面,有舞女,有食客。”
“仙人不喜,手指划得极快,连半个呼吸都没停留。”
李斯抬起一条胳膊,指着天幕上的楚辞。
“可当那打铁的画面一出,仙人停住了,还用手指敲了两下。”
“从那之后,那法器里蹦出来的东西……”
李斯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快要滴出血来。
“全都是打铁磨刀的画面!”
“再没有一个舞女,再没有一个食客!”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文武百官瞬间死寂。
王贲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哆嗦。
老将王翦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骇,下巴上的白胡子被夜风吹得乱飘。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法器不是在瞎放东西。
它在试探。
它在观察仙人的喜好。
只要仙人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偏爱。
那法器就会像一条谄媚的恶犬,源源不断地把仙人最喜欢的东西,硬塞到他眼前。
嬴政的脸色瞬间苍白。
玄黑色的龙袍下,他的一双腿像是在冰窟窿里泡过一样冷。
大秦靠什么治国?
法家那一套。
重赏,重罚。
用严酷的律法逼着老百姓去种地,去打仗。
他太知道掌控人心的艰难了。
天下人的心思深如海,谁也不知道底下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可仙界这法器。
它不罚你,不骂你。
它只看着你的手指,记下你停留的每一个瞬间。
然后,为你量身打造一个全是诱惑的牢笼。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秋风灌进肺腑,却浇不灭他心底的寒意。
若是大秦有这种东西。
把六国的余孽全关在一间屋子里,塞给他们这个方块。
贪财的,就让他天天看金山银山。
好色的,就让他日夜看绝色美人。
用不了半年,这些人的心智就会被彻底废掉,变成只知道傻笑的废人。
更可怕的是。
若是有人把这法器递到寡人面前呢?
嬴政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才是最兵不血刃的杀人术。
把人泡在最舒服的温水里,一点点煮熟,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光幕里。
楚辞已经连着看了十几个修复视频。
再好看的东西,看多了也腻。
他打了个哈欠,大拇指开始加速。
“唰,唰,唰。”
连着划走三个金属打磨的视频。
算法瞬间捕捉到了他的厌倦。
数据库疯狂运转,试图重新测试他的爽点。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得杂乱无章。
美食、风景、电影解说。
楚辞的拇指机械地往上挑。
突然。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屏幕画面定格在一个一片狼藉的客厅里。
客厅的米色布艺沙发被掏出了一个大洞。
白色的海绵和羽绒飞得满屋子都是,像下了一场大雪。
垃圾桶翻倒,满地都是撕碎的卫生纸。
画面正中央。
蹲着一只黑白相间、体型健硕的狗。
这狗长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狗嘴里还叼着半截啃得稀烂的木头桌腿。
视频的背景音没有说话声。
只有一串怪异、刺耳的笑声。
“啊哈哈哈……嘎哈……哈!”
那笑声沙哑、漏风,带着一股喘不上气的疯狂,像是个抽了一辈子旱烟的老头在拉风箱。
咸阳宫广场上的古人全愣住了。
“狼?”
蒙恬皱起眉头,看着那只蓝眼睛的野兽。
“这等恶狼,怎会出现在仙人的居室里?还将屋子毁成这般模样?”
楚辞没忍住。
他看着屏幕里那只二哈无辜的蓝眼睛,再听着那魔性的笑声。
嘴角猛地往上一扯。
“嘎嘎嘎嘎!”
楚辞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笑声。
他笑得浑身发抖,右手拿着手机,左手用力拍打着沙发坐垫。
“这蠢狗,笑死老子了。”
他身子在沙发上疯狂扭动,笑得直打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