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薄烟顺着黑铁锅的边缘升起。
楚辞随手把空油桶扔在地砖上。
空塑料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左手端起那个装满腰花和葱姜蒜的青花瓷盘。
绿色的青椒段、白玉般的大蒜片、淡黄的老姜丝,全浸在褐色的酱料里。
他手腕往下倾斜。
连肉带料,对着冒烟的滚油,一股脑倒了下去。
“刺啦——”
一声如同裂帛般的巨大爆响。
滚烫的油滴撞上带着水分的生肉,瞬间在锅底炸开。
火舌借着飞溅的油汽,顺着黑铁锅沿猛地往上窜出半尺多高。
一团明黄带红的火焰直接包住了大半个铁锅。
大秦,咸阳宫。
“炸了!仙家的炼丹炉炸了!”
几个文官抱着脑袋,直接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王贲一把抽出青铜剑,死死挡在老将军王翦身前。
火苗窜起的那一刻,光幕外的夜风似乎都被烤得滚烫。
但仅仅两息之后。
将作少府章邯猛地推开前面的人,双手扒在汉白玉护栏上。
他连鞋底踩进了泥水坑都没管。
他死死盯着那口黑漆漆的铁锅。
“没炸……那黑铁薄壁,居然扛住了烈火烹油!”
章邯的声音像破风箱,透着无尽的疯狂。
大秦的锅,是青铜铸的鼎和釜。
厚重,笨拙,传热极慢。
底层的老百姓,还在用粗陶罐子熬煮野菜。
烧油?
陶罐沾上滚油直接裂开,青铜釜更是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能烧热。
大秦的铁,更是脆如土块,一敲就碎。
可仙人手里那口铁锅,薄得像一片树叶。
底部被幽蓝真火烧烤,里面盛着翻滚的沸油。
竟然完好无损。
这要是用来打造兵器,大秦的青铜剑在它面前,简直就是枯树枝。
光幕里。
楚辞面对窜起的火苗,眼皮跳了一下。
一滴热油崩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烫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背在灰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
右手握紧长长的原木锅把。
大拇指扣死。
手腕往下猛地一压,往回一送。
沉重的黑铁锅在他手里轻巧地翻了个面。
锅里的腰花裹着红油和青椒,在半空中腾起,凌空翻滚。
火苗再次卷上来,燎在肉片上。
浓烈的焦香味瞬间炸开。
那是大蒜的辛辣、生姜的辛香,混合着酱油在高温下激发的霸道酱香。
像一场无形的风暴,蛮横地砸进咸阳宫广场。
“咕咚。”
广场上响起一片响亮的咽口水声。
负责守卫的铁甲卫士,双手握着长戈,指节全白了。
几个年轻士卒双腿打颤,哈喇子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
太官令跪在台阶下。
他双手抓着头发,把头顶的发髻扯得乱七八糟。
大秦的饭菜,不是白水煮,就是架在火上干烤。
煮出来的肉没味道,烤出来的肉外面成了黑炭,里面还夹着血丝。
他掌管御膳几十年,哪见过这种做菜的法门?
“油……那金水是用来爆香的油……”
太官令趴在地砖上又哭又笑。
“用滚油逼出肉的鲜味,再用猛火快攻……”
“这叫什么神仙手段?肉竟然能在火里飞!”
腰花在铁锅里迅速变色。
原本暗红的生肉,几个呼吸间就卷曲起来。
楚辞之前切出的花刀起了作用。
肉块在热油里舒展成漂亮的麦穗状。
表面裹着油亮的酱红色。
肥厚的脂肪在高温下融化,散发出致命的脂香。
楚辞左手抓起一个白色的塑料小罐。
用一把小铁勺舀了半勺雪白的颗粒,抖进锅里。
太官令瞪圆了眼,那是盐?
大秦的青盐带着苦涩的黄泥沙,这仙界的盐竟然白如冬雪!
接着楚辞又舀了一点黄色的粉末。
大火翻炒。
这两种工业提纯到极致的调味料一入锅,鲜味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李斯捂着肚子,胃酸疯狂上涌。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把嘴唇内侧咬破了。
血腥味混着空气里的肉香,让他差点把持不住仪态。
仙人把最下贱的猪内脏,做成了大秦百官连想都不敢想的神仙佳肴。
那翻飞的铁锅,不仅在炒菜。
更是在把大秦数千年的烹饪之法,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嬴政站在高阶上。
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那股让人发狂的香味。
但他更看重的是那口锅,和那种做饭的速度。
不到十息。
生肉就熟了。
如果大秦的军队带上这种轻薄的黑铁锅。
大军扎营,点火倒油。
一刻钟的时间,十万将士就能吃上热腾腾的熟肉。
塞北苦寒,匈奴的骑兵来去如风。
大秦锐士为了赶路,只能生嚼硬得硌牙的肉干。
要是能在冰天雪地里吃上一口这种热菜。
大秦士兵的体力能多撑两倍,士气能翻上一番。
“章邯。”
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
“那口锅。”
嬴政指着光幕,大拇指死死压着食指侧面,骨节发白。
“那黑色的薄铁,还有仙人翻锅的手法。”
“给寡人查。”
“不管用什么法子,倾大秦所有铁矿。”
“三个月内,寡人要在大秦的军营里,看到这种能翻火的黑锅。”
章邯把头重重磕在地砖上,砸出一声闷响。
“末将领命!”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口黑亮的铁锅。
要把脆铁打得那么薄,还要耐得住这等高温。
大秦的冶炼之法,必须推倒重来。
光幕里。
楚辞颠了几下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抓起旁边水池里的一个水瓢。
往锅里倒了一小点清水。
“呲啦。”
大量白色的水蒸气混着浓烈的油烟,瞬间在狭窄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油烟味呛人,带着尖椒的辛辣。
化作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直接冲进楚辞的鼻腔。
“咳咳!”
他偏过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眼睛被油烟熏得发酸,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厨房里的能见度肉眼可见地变低。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被烟雾遮挡,变得朦朦胧胧。
楚辞左手捂着口鼻,往后退了半步。
躲开灶台上翻滚的热浪。
空出沾着水珠的左手。
他在呛人的油烟中抬起胳膊,摸向头顶那个巨大的黑色金属机器。
手指在机器右侧边缘摸索了两下。
按在了一个红色的圆形开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