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塑料袋发出极轻的“哗啦”声。
楚辞手一抖。
他像只受惊的土拨鼠,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走廊尽头的经理室木门。
门关得很严实。
他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把塑料袋拽到大腿上。
袋子里,装着一个封着透明薄膜的纸杯,还有一个鼓囊囊的白色纸袋。
楚辞先拿出那杯温热的豆浆。
摸出一根带着透明包装的塑料吸管,用牙咬住包装纸一端,一扯。
塑料皮吐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大拇指捏住吸管中段,对准纸杯上的透明薄膜,用力往下猛地一扎。
“啵。”
一声脆响。
尖锐的管口戳破薄膜,直插杯底。
大秦,咸阳宫广场。
百官的视线全钉在那根透明的管子上。
“那是什么暗器?竟能轻而易举刺破琉璃封印?”王贲瞪圆了眼,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剑柄。
李斯摇摇头,紧紧盯着那个画着红蓝图案的纸杯。
“那杯子瞧着不像金石,也不像木竹,薄如蝉翼,居然能盛水不漏?”
光幕里,楚辞低下头。
嘴唇包住吸管顶端,两腮往里一瘪。
用力一吸。
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半透明的吸管逆流而上,瞬间灌进他嘴里。
咕咚。
楚辞喉结滚动,咽下一大口。
温热甜润的液体滑进胃里,驱散了早上狂奔的疲惫。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这一下,大秦朝堂彻底炸了锅。
“逆水行舟!”
老臣冯去疾指着天幕,拐杖在青石板上点得笃笃作响。
“水往低处流,乃是天道!仙人这根细管,竟能让水龙抬头,逆天而行!”
武将们更关注那杯子里的东西。
“那白花花的浆液,可是羊乳?”一个武将咽着唾沫问。
太医令夏无且用力抽了抽鼻子。
天幕降下的不仅是画面,还有那丝丝缕缕的气味。
没有一丝羊膻味。
相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醇厚的豆香,还夹杂着浓郁的甜腻。
“绝非兽乳!”夏无且笃定地喊道。
“此物气味清正,带着五谷的醇香。大秦的牛羊之乳,腥膻刺鼻,绝无这般清甜!”
淳于越闭着眼睛闻了闻,胡子直翘。
“这甜味……比上贡的饴糖还要纯粹。仙人竟把珍贵的糖霜,随手化在这白水里当牛饮?”
大秦缺糖。
连嬴政平日里吃的甜食,也不过是熬煮得发黑的麦芽糖,带着苦涩的杂质。
嬴政站在台阶上,鼻腔里也钻进了那股甜香。
他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楚辞手里那根吸管。
不用捧碗,不用仰脖,甚至连嘴都不用张大。
一根空心的细杆,就能把水抽进嘴里。
若大秦的重伤士卒有此物,躺在榻上便能进水进药,能活下多少人?
楚辞喝了两口豆浆,觉得胃里暖和了。
他把纸杯放在键盘旁边。
左手伸进塑料袋,抓出那个冒着热气的纸袋。
捏住纸袋底部,往上一推。
一个白白胖胖、足有拳头大小的肉包子露了出来。
包子皮捏着十八个褶,顶端微微透着一点油浸浸的酱色。
咸阳宫广场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吞咽声。
这又是什么神物?
通体雪白,膨胀如云朵。
大秦的主食是麦饭。
就是把带壳的麦粒放在釜里干煮,煮出来硬邦邦的。
吃一口,麦芒能把嗓子眼拉出一道血口子。
贵族倒是吃面,但大秦的石磨粗糙,磨出来的面粉夹着麸皮,颜色发黑,死硬死硬的。
谁见过这种白得发亮、松软得用手一捏就会陷进去的面食?
楚辞毫不客气,张开嘴,对准包子顶端狠狠咬了一大口。
牙齿轻易切断了松软的面皮。
热气瞬间从咬开的缺口处升腾而起。
棕红色的浓郁肉汁失去了面皮的包裹,顺着楚辞的嘴角往下流。
他赶紧往前探出身子。
“嘶——烫烫烫!”
楚辞一边吸气,一边用手背胡乱抹掉嘴角的油汁。
面皮里的天地,彻底暴露在大秦君臣眼前。
一团剁得极碎的肉馅。
肥瘦相间,和着翠绿的葱花,浸泡在亮晶晶的酱汁里。
一股霸道的猪肉大葱味,混合着发酵面食的特有香气,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大秦广场上。
王贲双腿一软,长戈杵在地上才没倒下。
“里面……里面居然藏着肉!”
他眼珠子都红了。
行军打仗嚼的肉干,硬得像石头,要在水里泡半个时辰才能咬动。
这仙人吃的肉,竟然剁得如泥一般,还用那雪白的面团包裹着蒸煮!
汁水四溢,鲜香扑鼻。
李斯捂住肚子。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长音。
“咕噜——”
在这死寂的广场上,这声音大得连嬴政都听见了。
李斯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顾不上羞耻,嘴里疯狂分泌的津液逼得他只能死死咬住舌尖。
“这面皮,竟能发得如此蓬松!”
将作少府章邯跪在地上,盯着那宣软的包子皮,眼泪都下来了。
“大秦的石磨,磨不出这等细面啊!”
“这是把麦粒里的精华抽出来了啊!”
大秦没有酵母,没有精细面粉。
看着仙人毫不费力地咀嚼着那白胖的食物,老臣们觉得牙床都在泛酸。
嬴政站在高处。
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转得咯吱作响。
昨晚是汤饼,今早是面团藏肉。
他转头,目光像锥子一样扎进后方太官令的后背。
太官令正趴在地上拼命吸着包子的香气,哈喇子流了一地。
接触到皇帝的目光,他浑身肥肉猛地一抖,把脑袋死死埋进裤裆里。
大秦的御厨,连给仙人提鞋都不配。
这天下共主的膳食,简直像是在吃糠咽菜。
光幕里。
楚辞三口并作两口,把那个大肉包子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用力咀嚼着。
嘴唇上沾满了一圈油光。
他舔了舔手指上的肉汁,端起旁边的纸杯,猛灌了一大口豆浆。
包子就豆浆,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楚辞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葱肉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
他扯过一张卫生纸,胡乱擦了擦嘴和手。
把纸团连同塑料袋一起揉成一个球,精准地投进工位脚下的垃圾桶。
“开干开干,摸鱼的一天开始了。”
楚辞握住鼠标,点亮了屏幕。
就在这时。
过道传来一阵轮子摩擦地毯的细微声响。
保洁王阿姨推着一辆装满杂物的保洁车,停在饮水机旁边。
她弯下腰,从推车最下层端出一个红色的圆形扁盒子。
放在灰色的地毯上。
王阿姨伸出戴着黄色橡胶手套的手指,在圆盘上方按了一下。
“滴。”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圆盒子前面,突然弹出两把黑色的小刷子。
像虫子的触角一样,飞快地旋转起来。
机器内部发出极轻的蜂鸣声。
它没有任何人推拉,居然自己动了。
贴着地毯,慢悠悠地拐了个弯,顺着一排排工位往前爬。
直奔楚辞的脚边而去。
两把小刷子疯狂清扫着地上的灰尘。
咸阳宫广场上,几百个脑袋同时往前探去。
死死盯住那个贴地爬行的红色圆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