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抬步向前走了两步。
适时停在距离遐蝶三米开外的位置，不再靠近。
六眼视野逐渐恢复清晰，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便转向茫茫白雾。
“所以呢？”
五条悟挑眉开口，“该不会就让我在这儿吹风晾干吧？”
“还有机会。”
遐蝶轻轻开口。
五条悟刚抬起的脚步一顿，脸上的散漫笑意收敛些许，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今日的试炼，仅仅只是开端。”
她目光轻落河面，没有与他对视，语气平静，“落败并不会损伤灵魂本源，待状态休整完毕，你可以再度踏入试炼之门。”
闻言，五条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积压在心口的郁气尽数消散。
他低头轻笑一声，眉眼松弛下来，总算彻底安心。
“这样啊，那挺好。”
抬手揉了揉后颈，语气带着几分庆幸：“真要是就这么狼狈退场，那也太丢人了。”
说罢，他随手扯起湿透的下摆，哗啦一下拧出大片积水，动作随意又松弛，半点没有落败的沉重感。
“行，继续吧！”
抬眼看来，雾色衬得蓝眸透亮干净，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这一次，我可得好好准备，不瞎试探了。”
“有前提。”
遐蝶忽然开口。
五条悟动作一顿，松开衣摆，挑眉看来：“前提？”
遐蝶没有直白解释，只侧身朝向花海方向，抬手做出一个请行的手势。
周身萦绕的紫蝶仿若通人性，齐齐振翅飞出，在浓雾中划出数道纤细的紫色轨迹。
“随我来。”
她率先抬步前行，裙摆轻扫湿泥，却半点不沾染尘土水渍，干净得奇异。
五条悟眨了眨眼，乖乖抬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河岸前行，身后的花海渐渐远去，圣殿洁白的尖顶也被浓雾彻底遮掩。
行至片刻，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平整空旷的灰白空地。
这里无花无草，干净得像一张尚未落笔的空白画布，静谧又荒芜。
“这边请。”
遐蝶驻足转身，微风拂动她的裙摆薄纱，河面雾气缓缓涌来，萦绕在两人脚边。
五条悟环顾四周，空地平整开阔，远处立着几尊低矮灰石，宛若天然界碑。
他双手插回裤兜，歪头调侃。
“说说看，要我做什么？提前声明啊，搬石头砌墙这种体力活，我可不干。”
“不是搬砖。”
遐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参与冥界建设。”
“建设？”
五条悟重复一遍，略显新奇，“冥界还搞开发？”
“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灵魂抵达此地。”
遐蝶语气平和，条理清晰，“不能让亡魂常年露宿花海，挤在圣殿廊下，虽然灵魂无需如同活人一般起居休养，但想要长久安稳留存，必然要有安顿栖息的场所。”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五条悟挑不出半点毛病，无从反驳。
他仰头琢磨两秒，又扫了眼空荡荡的空地，再度发问：“那这建设怎么弄？你别告诉我要我凭空变房子出来。”
“全自动建设。”
她淡淡解释，“无需亲手砌砖搬石，毫不费力。”
“哦——听着还不错。”
五条悟拖长语调，半信半疑，“那我具体要干嘛？”
他五条悟打架在行，拆楼在行，满世界跑也没少毁建筑，可亲手建什么，那是真没干过。
“站进这片区域即可。”
遐蝶侧身让开位置，将整片空旷空地完全留给他。
萦绕她身侧的紫蝶折返回，盘旋闪动，宛如一簇细碎的紫色星火。
五条悟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打量着脚下平平无奇的灰白地面。
看起来毫无异常。
他耸耸肩，抬步走入空地中央，回头看向遐蝶，静待下一步指示。
“再往前一点。”
她轻声指引。
五条悟依言迈步。
下一瞬，脚下地面骤然亮起一圈微光。
灰白色地表之下，蔓延出蓝紫色的流光纹路，如同鲜活的水流不断扩散蔓延，顺着他的脚底向外铺展，短短数息便圈出数十步范围的规整区域。
五条悟微微一怔，低头凝视脚下规律排布的纹路。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周遭景象悄然变换。
数道半透明光壁缓缓升起，划分出规整区域，地面浮现出清晰的功能标线，俨然一处专属的战斗适应训练场。
更奇妙的是，整片空间的纹路轨迹，完美贴合他惯用的咒力运行方式，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咒力共鸣。
五条悟缓缓转圈打量，眼底泛起兴致盎然的笑意。
“有点意思。”
区域之外，遐蝶静静伫立，指尖无意识绞着一缕发丝。
表面温婉安静，心底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上钩了。”
她在心里默默点头。
“很好，成功骗过来了，给我打白工！”
这片居住区规划用地刚刚解锁，花了两百魂力，如果由她独自催动建设，又要额外消耗大量魂力。
恰好这片阵地本身就可以充当试炼适应场，对五条悟也有好处。
借由他强悍的灵魂能量来推动地基成型，算是两全其美。
余光瞟了一眼悬浮的系统面板，居住区的进度条终于开始缓慢跳动。
地面浮现浅浅灰白地基轮廓，是未来亡魂居所的雏形。
遐蝶在心里自我梳理：算不上算计，只是各取所需，才不是黑奴！
他得到一个适配自己的训练场，冥界这边推进基建，很公平！
场内，五条悟起初只觉得新奇。
他走动间，脚下不断留下淡蓝残影，周遭光壁会精准贴合他的咒力轨迹微调，像沉浸式体感游戏，有趣又新鲜。
可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片区域在持续稳定地抽取他的咒力。
抽取量不大，润物无声，却完全不会停止。
时间越久，灵魂层面的疲惫感就越明显。
他脚步一顿，隔着朦胧光壁看向外面的遐蝶，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喂，这地方怎么会吸我咒力？”
“建设本就需要支撑。”
遐蝶面色不变，语气温柔又正经，维持着冥界引导者的姿态，“你只需静静站在区域内，便可推动整体进度。”
“要做到多少？”
“进度抵达百分之二十即可。”
五条悟随口追问：“现在多少了？”
遐蝶垂眸扫过系统面板，看着刚刚才微微跳动一下的数字，语气淡定。
“零。”
场内的五条悟瞬间沉默，整个人直接定在原地。
两秒后，他缓缓垮下肩膀，抬手按住后颈，夸张地长叹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零？？”
他环顾四周明明已经铺展开来的光路纹路，一脸一言难尽。
“我刚才在里面转了半天，合着转了个空气？纯纯白费力气是吧。”
“并非白费。”
遐蝶轻轻摇头，一本正经地安抚，“进度已然启动，只是初期增幅细微，肉眼难以察觉而已。”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地面。
地底的灰白地基线条确实在缓慢地向外延展，仿佛是有人拿着细笔，在地下一点点描摹勾勒，只是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五条悟盯着那截微弱的线条看了半晌，又抬眼看向外面一脸纯良的遐蝶。
蓝眸微眯，隐约感觉自己被安排了一份苦差。
可看着对方那张清冷温柔，毫无破绽的脸，又抓不到实质性把柄，无从吐槽。
“行吧。”
他无奈妥协，转身走回区域正中心。
白发贴在额前，褪去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散漫随性。
“就二十进度，说到做到。”
他低声嘀咕，带着点小小的不甘心：“可别告诉我这进度爬得比乌龟还慢。”
“不会太慢。”
遐蝶温声回应。
心里却清清楚楚，前期地基铺设繁琐，百分之二十要耗上不少时间。
这种实话，自然不必直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