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淡蓝的月光从高窗斜切进殿内。
遐蝶站在原地没动,双手虚拢在身前。
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系统在视野边缘轻轻弹出一行半透明小字:“试炼已闭合,内部空间稳定,灵魂波动正常。”
她又多站了五秒,确认门后没有任何异动,才慢慢抬起手,掌心盖住自己的脸。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后一仰,抵上身后的廊柱,几缕发丝散在脸颊边。
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叹息从指缝里漏出,跟刚才在五条悟面前那把空灵清冷的声线判若两人。
“唉,累死了!”
手从脸上拿开,遐蝶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白紫相间的手套纤尘不染,指尖修长,漂亮得不像经历过任何劳动。
刚才“他会不会突然发难”“万一真打起来我这白板怎么办”的紧绷慢慢散开,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一股酸。
推车捞魂本来就耗力气,后来又要在五条悟面前全程端着,连站姿都不敢松,她甚至怀疑自己刚才转身领路时走路姿势是不是太晃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五条悟如果真动手,她根本没有还手余地。
死亡触碰听着唬人,可对方是灵魂,而且是个刚刚死过一次,警惕心拉满的顶级术士灵魂。
真靠太近,万一对方一不小心噶了,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太吓人了。”
遐蝶小声咕哝,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又顺手把有些歪掉的蝴蝶饰物扶正。
缓了大约半分钟,少女重新站直,朝走廊一侧的墙壁走去。
墙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她伸出右手,掌心按上去。
一圈紫色纹路从她指尖下方亮起,沿着砖缝飞快爬开。
墙面无声裂开,整块空间向内折进去,眨眼间变成一扇与殿内其他门制式相似,只是更窄些的白色木门。
门把是一朵半开的铜制小玫瑰,花瓣边缘泛着旧银色的光。
遐蝶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地面有铺着灰蓝色的薄毯,踩上去像陷进云里。
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出昏蓝的光,靠墙放着低矮沙发,浅米色,堆着两三个靠枕,扶手上搭着一条薄毯。
随后直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瘫成一条。
“啊……活过来了。”
她仰面躺着,紫白色的长发散在浅色靠枕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翻身坐起来,盘起腿,把薄毯捞过来盖住膝盖,视线转向对面那面墙。
那面墙平平整整,一开始看不出什么。
等她坐定的下一秒,整面墙忽然浮现出一整块巨大的光屏,把房间照得亮了几分。
屏幕正中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跳着几行小字。
“试炼空间构建中……场景加载中……人物检索中……”
“对手匹配进度:31%。”
“预计魂力产出:高等。”
“请保持冥主形象,您做得很好。”
遐蝶盯着最后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做得好什么,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后往靠枕上一仰,伸手从茶几上捞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画面里五条悟正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黑里,四周空得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他自己的身体泛着一层微光。
白发在黑暗里很扎眼,黑色衣衫被那圈光勾出轮廓,步子散漫。
遐蝶托着下巴看了几秒,指尖在脸颊上轻轻点着。
“牢师啊牢师,你那边可别给我整个太离谱的对手啊……”
话音刚落,屏幕上那行“场景加载中”跳了两下。
新的一行字浮上来,方方正正:“场景加载完成,试炼区域:新宿。”
这片黑猛地碎开,从画面上方倾泻而下,随后是一条条街道,数栋楼宇被飞快地拼合在一块。
写字楼整面玻璃幕墙映着光,外屏广告滚过一张张陌生又精致的人脸。
路灯橘黄,信号灯由红转绿,柏油路面十分干净。
晚风不知从哪里吹来,吹得五条悟发梢轻轻晃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脑袋左右转了转,嘴角微微抬起。
“新宿啊。”
此时,五条悟所站的地方正是车站东口附近,眼前是整片完整的商业街,清晰得不像话。
他下意识抬起手,握紧拳头,五根手指收拢又张开。
身体轻盈,咒力在体内流动,六眼恢复正常运转,整个人的感知不再是一潭死水。
他再低头看了一眼腰腹,那里完好无损,裂痕,灰光全都消失,手掌按上去只有紧实的触感。
五条悟轻轻“啧”了一声。
“真厉害啊。”
这一句是真心实意的。
他从来夸人夸得随便,但眼下这个“真厉害”,对象是谁,五条悟自己心里有数。
能把死后灵魂拖进这么完整的场景,连风的触感都模拟出来,还不靠咒力,这已经超出一个精神空间能解释的范围。
五条悟仰起脸,六眼扫向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
太完整了。
“这要是宿傩那家伙的术式,我可真要拍手叫好了。”
说完五条悟慢悠悠地往前走,双手插在裤兜里,脖子还往后仰着,看头顶天桥的钢架反光。
“布置得可真好。”
“只是没有活人,没有咒灵,也没有残秽……简直像个大型模型。”
看着看着,五条悟忽然想起什么,自顾自念叨了一句:“总不能是打宿傩吧?不会那么巧吧。”
六眼在视野里铺开,这一片空间的能量构造跟花海,圣殿完全不同,更接近他原本世界的规则。
咒力流动顺畅,无下限重新覆盖体表,被世界轻轻托起来的感觉又回来了。
五条悟停下,苍蓝色的眼睛在霓虹光里透着明亮。
天下无敌的自觉正在回笼,但和以往不同,这次他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所以骄傲底下还压着一层更冷静的东西。
他没有急着去测试,而是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街道尽头的路口,落向远方起伏的高楼。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空气突然一沉。
五条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住了表情,笑意还留在嘴角,但眼睛已经冷下来,六眼迅速锁定高空某一点。
他慢慢转过身。
路灯,广告牌,玻璃幕墙都照不到那么高的地方。
浮着一个人影。
那是位少女模样的存在。
银白长发在夜风里轻轻浮起,橙金色的羽饰在月光与霓虹交汇处泛着冷光。
穿着一身黑白色调的装甲短裙,腿部线条在长袜与高跟战靴的包裹下显得笔直修长,背后数条半透明的紫黑飘带无风自动。
五条悟把脑袋歪了歪。
“不认识。”
“但是从天上出来的,还带这种登场方式……这次不是宿傩,但麻烦程度看起来不低呀。”
六眼在对方身上扫了一下,反馈回来的东西极其混乱。
忽然,天上那人动了。
一步又一步地向下走。
哒——哒——
就像是踩着一条看不见的台阶,每落下一步,鞋跟下方的空气都泛起一圈紫色波纹,。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琥珀金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x形的纹路嵌在瞳孔深处,居高临下地扫过下方街道。
五条悟那头白发,在她的注视里被一点点纳入。
“呵。”
唇角轻动,是不加掩饰的傲慢与漫不经心。
“这就是这次需要清理的蝼蚁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
“蝼蚁?”
他重复了一声,六眼扫过对方,这回他看清了,那些飘带,发饰,甚至那身装甲,全都跟同一种他不了解的能量连在一起,像一张网,把她整个人吊在世界之外。
“呀嘞呀嘞,口气还挺大啊。”
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手指轻轻勾住自己额前的碎发往旁边拨了拨,露出一双完整的苍蓝眼眸。
霓虹灯影落进,宛如碎冰里沉着火。
“不过,我不讨厌有自信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