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开出市局西院时，天刚亮。
门口的救护车还没撤，几个医护蹲在马路牙子上喘气。警戒线外挤满了人，都在打听昨晚那几声枪响。
一辆广播车沿街开过去，喇叭里反复提醒居民减少外出，遇到受伤人员立刻报警，不要围观，不要自行接触。
司机听得直皱眉。
“一晚上死这么多人，还说是突发伤人。你从里面出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死人咬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默默把车窗升了上去。
沈渡也没解释。
解释僵尸是什么，比把僵尸打死麻烦多了。
第一殡仪馆的工作群还在不停跳消息。馆里暂停营业，所有员工等通知返岗。有人问刘荣的后事怎么算，有人追着财务要拖欠的夜班补助，半天没人回复。
沈渡找到刘荣昨晚发的那句“扣工资”，回了个“留着买纸”，随后退出群聊。
一个月三千八，连主管都躺进去了，这份工再等也等不出前途。
回到出租屋，他反锁房门，拉严窗帘，将那张魔改镇尸符拿了出来。
黄纸边缘已经发黑，符胆暗得看不见半点朱色。系统面板随之浮出。
【魔改版镇尸符：灵气耗尽。】
沈渡把符纸压进抽屉。
昨晚要不是这张东西，别说一百四十万，他这会儿大概已经被推进法医室，等着今晚跟那几具尸体一起站起来。
可商城里没有第二张魔改版。
刚开启的商品栏只有两样东西亮着。
【标准镇尸符：五万元。】
【天然朱砂：三万元一盒。】
再往下全是灰的，有几样连名字都看不清。
沈渡买下一张标准镇尸符。
五万元扣掉，一只透明符袋落进手中。黄纸上的朱砂匀净得过分，起笔、转锋、符胆和封尾一气呵成，跟新手礼包里的画法分毫不差。
这是成符，也是现成的字帖。
系统空间最里面，那张五雷镇尸符偶尔闪过一丝白光。
标准符花钱能买。雷符现在有钱也买不到。
沈渡关掉面板，拿手机搜了“僵尸”。
跳出来的全是几个重名账号和一家停业多年的服装厂。他又搜林正英，页面倒是不少，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卖苗木的中年人，头像里正抱着一棵发财树。
沈渡盯着那棵树看了两秒，点进视频网站。
没有道袍，没有糯米，没有镇尸符。连那些他小时候看过无数遍的电影都不存在。
手机在这时震起来。
周明一连打了三个电话。
“你总算接了！”电话刚通，那边就压着声音问，“第一馆到底怎么回事？刘荣真让死人咬了？”
周明是第一馆的白班员工，跟沈渡前后脚入职。一个守白天，一个守晚上，交班时经常凑在门口吃早饭。
“嗯。你在哪儿？”
“二馆。馆里停工以后把我临时调过来了，这边也封了停尸间。”周明顿了顿，“他们说你昨晚跑得最快，你没伤着吧？”
“没事。你那边有没有僵尸？”
“什么尸？”
“死人直挺挺站起来，拿指甲戳人，还咬脖子吸血。”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天。
“沈渡，你是不是让死人挠着脑子了？”
“林正英也不知道？”
“哪个馆的？”
沈渡没说话。
周明被他弄得有点发毛：“你别吓我。二馆今晚会不会也出事？”
“十二点以前离停尸间远点。真听见里面有动静，别趴门上看。”
“你到底知道多少？”
“够你保住脖子。”
周明骂了句脏话，声音却认真下来：“行，我记住了。你要缺人就说，馆里真开不了门，我去找你。”
“先把自己养活。”
电话挂断，沈渡在心里问：“系统，蓝星以前没有僵尸？”
【当前世界不存在“僵尸”相关公开认知。】
沈渡看了眼搜索页面，又看向抽屉里的黄纸。
警察不知道，殡仪馆的人不知道，网上也没人知道。
沈渡看着搜索页面，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连周明都没听过。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抽屉里的黄纸跟着轻轻一响。
他洗了把脸，拿上钱包出了门。
街上已经乱起来了。超市门口排着长队，矿泉水和方便面一箱箱往外搬。两家药店都在限购碘伏和纱布，排队的人一直堵到台阶下面。
有人抱着手机站在路边直播，标题写得比内容吓人：北城死人复活，夜里别开门。路人一边骂他添乱，一边把镜头里拍到的医院地址记了下来。警车从街口挤过去，车顶喇叭喊了三遍，还是压不住人群里此起彼伏的猜测。
沈渡在便利店门口买了两瓶水。收银员接过钞票时，手指一直在抖，找零少了一块，发现后也没敢再叫住他。门外一个年轻人正打电话让家里把门锁上，电话那头却只回了句：“你先回来，楼下有人拿刀抢水。”
沈渡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秩序还没断，只是已经开始往最薄的地方裂。
有人说北城一夜死了十几个，也有人说市二院跑出去一个疯子。消息越传越邪乎，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往家赶。
沈渡跑了三家文房用品店，才买齐黄纸、毛笔和砚台。最后一家店的朱砂掺了色粉，他捻了一点闻过，又原样推了回去。
老板有些不乐意：“都是这么卖的，画个符还能真有用？”
“没用你留着。”
他最终在一家香烛铺里找到两小罐老货。老板隔着柜台看他验了半天，忍不住问：“小伙子，真准备抓鬼？”
“抓死人。”
老板把收款码往回挪了一寸。
老板盯着他手里的黄纸，像是想问又觉得多问一句都晦气。沈渡拎着纸料走出门，街对面的药店刚把卷帘门拉下一半，里面的人看见他，立刻又往下拽了几寸。
回到屋里，沈渡清空桌面，将系统成符压在玻璃板下。
画法已经在脑子里。起笔要稳，转锋要顺，符胆不能虚，最后一笔必须封住整张符气。
知道是一回事，手能不能跟上是另一回事。
第一张起笔就破。
第二张画到符胆，笔锋歪出去半寸。
第三张倒是像了，朱砂干透后，系统连提示都懒得给。
沈渡揉了揉快抽筋的手，把废纸推到一边，又铺了一张。
最后一笔落下，黄纸上的朱砂轻轻一颤。
【自制镇尸符。】
【品阶：下品。】
【可短暂压制低阶尸煞。】
沈渡将符举到灯下。
歪是歪了点，能要命就行。
他刚铺好第五张纸，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沈渡。”
杨小满站在门外，声音比昨晚冷静不少。
“开门，我们谈谈那一百四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