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黄绿色的荧光从草丛深处飘了出来。
成百上千只夏夜的萤火虫。
顺着温热的夜风,飞向锦鲤湖面。
水汽托着这些细碎的光点,上下翻飞。
水面倒映着交织的荧光。
许粟靠在竹椅上。
左手拿着空啤酒瓶,瓶底搁在青石板上。
他听到了苏小小那句带着醉意的嘟囔。
仰起头,目光越过高高的马头墙,看向深黑色的天幕。
这深山老林里。
没有城市里刺眼的霓虹灯。
没有斑斓的光污染。
纯粹的黑暗把那条横跨天际的银河衬托得格外清晰。
确实是个看星星的绝佳地方。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晨雾还没散去。
许粟靠在拔步床的靠背上。
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那个碎了角的旧手机。
大拇指按下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刺眼的冷白光。
他在通讯录里翻出陈阳的号码,按下拨打键。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的电钻声和男人的咳嗽声。
“许先生?”
陈阳的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嗓子干哑。
“庄园哪处细节出问题了?”
他紧张地问了一句,背景音里的电钻声停了。
“庄园没问题。”
许粟单手敲着金丝楠木的床沿。
木头发出“笃笃”的闷响。
“帮我联系国外的专业机构。”
“定一套顶尖的天文望远镜设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
陈阳吸了口烟,吐出烟气。
“许先生,市面上几万块的爱好者设备,我马上让人去县城买。”
“不是那种玩具。”
许粟打断他。
“我要专业级别的。能看清月球环形山和土星光环那种。”
“最好的牌子,最高的配置。”
“不用管造价,找最快能发货的渠道。”
陈阳在电话那头倒抽了一口凉气。
烟头掉在地上,他一脚踩灭。
“这种级别的专业设备,光镜筒就上百万。”
“加上赤道仪和追踪系统,得去德国的实验室订购。”
“国内没现货的。”
“用钱砸。”
许粟的声音没有起伏。
“加三倍加急费,包专机运回国。”
“半小时后,钱打到你账上。”
他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打开银行App,输入了一串长长的数字。
转账成功的绿色界面一闪而过。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山风刮得有些急。
村口大槐树下的几只土狗突然狂吠起来。
天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人的胸腔发麻。
一架涂着迷彩色的重型双旋翼直升机。
粗暴地撕开云层,出现在庄园上空。
巨大的螺旋桨疯狂旋转。
卷起一阵恐怖的狂风。
庄园后山的野竹林被吹得弯下了腰,几乎贴着地面。
枯黄的落叶漫天飞舞。
李二狗死死抱住院子里的一棵桃树。
眼睛被风沙迷得睁不开。
直升机悬停在后山的最高露台上。
腹部吊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木板箱。
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
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几个穿着连体工装的外籍技师顺着绳索滑下来。
重型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木箱被稳稳卸下。
钢缆脱钩。
直升机轰鸣着拉升高度,调转机头飞走了。
技师们拿着撬棍,强行拆开木板箱。
“嘎吱。”
厚实的木板断裂。
一台庞大的银黑色机械怪物露出了真容。
主镜筒足有汽油桶那么粗。
底座是重型赤道仪,布满了精密的齿轮和粗大的黑色线缆。
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这根本不是给普通人看星星的玩具。
这是一台小型天文台级别的专业深空观测设备。
外籍技师们忙碌了一整个下午。
打膨胀螺丝,固定底座,调试光轴。
电钻声在后山山顶上响个不停。
夜幕降临。
山里的气温降了下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
后山的最高露台上。
许粟穿着一件灰色的防风外套。
双手插在口袋里。
洛轻语、唐雪、苏小小和李二狗全聚在旁边。
山顶的风很大。
吹得苏小小的头发胡乱飞舞。
大家缩着脖子,呼出白气。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台两米多高的天文望远镜。
“连上电脑了。”
唐雪蹲在旁边的一台军工级防尘笔记本前。
手指在防水键盘上快速敲击。
“赤道仪寻星系统启动,定位坐标。”
望远镜的底座电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巨大的银色镜筒缓缓转动。
齿轮咬合得极度精密,没有一丝卡顿。
镜筒斜斜地指向夜空。
“过来看。”许粟退后半步。
让出目镜的位置。
苏小小第一个凑上去。
她把右眼贴在冰冷的金属目镜上。
长长的睫毛扫过边缘。
“啊!”
她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双手死死抓住目镜旁边的铁架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视野里不再是肉眼看到的模糊光点。
月球表面那个巨大的环形山,清晰地撞进眼球。
陨石坑边缘的阴影细节,沟壑纵横。
甚至能看清地表的粗糙纹理。
那种扑面而来的巨大压迫感,让她双腿一阵发软。
她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
洛轻语走上前。
唐雪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重新调整了坐标。
电机微响,镜筒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洛轻语把眼睛凑过去。
黑色的深空背景里。
一个带着光环的土黄色星球,安静地悬浮着。
土星环的缝隙都看得一清二楚。
像是一颗完美的切割宝石。
她执掌百亿集团。
在顶级拍卖会上见过无数稀世珍宝。
但这一刻。
宇宙的浩瀚直接击碎了她所有的商业骄傲。
她的呼吸慢了下来。
转过头,看向靠在露台栏杆上的许粟。
为了看个星星。
随手砸出去几千万。
动用重型直升机跨国吊装专业设备。
这种极致的浪漫和烧钱方式。
粗暴得没有任何道理。
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夜风更大了。
吹得露台边缘的杂草簌簌作响。
大家都看过了瘾,缩在后面的避风处喝保温杯里的热水。
许粟走过去。
他没去坐那个升降的观测椅。
直接站直身子。
左手握住寻星镜下方的微调旋钮。
金属旋钮带着夜里的寒气,冰凉刺骨。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
“咔哒。”
微小的齿轮摩擦声响起。
巨大的镜筒顺着底座轨道,缓缓往下沉。
电机发出微弱的蜂鸣。
镜头脱离了深邃的太空。
掠过山林里那些漆黑的树冠。
一路往下扫过。
许粟右眼贴着目镜。
高倍率的镜头里,远处的景物被瞬间拉近。
树叶的脉络在镜头里模糊成一片绿影。
他继续往下转动旋钮。
镜筒指向了山下的小山村。
村里的灯光大多已经熄了。
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色里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镜头在村子的轮廓上快速扫过。
许粟在调试望远镜的焦距时,镜头无意间扫过了山下村子的轮廓,定格在了一处破败的屋顶上,镜头里的画面让他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