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像是一把钝锯子。
硬生生切开了小山村的宁静。
黑色的柏油路面上。
一辆磨砂黑的奔驰大G粗暴地急刹车。
轮胎死死咬住沥青,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哧——”
车身猛地往前一耸,稳稳停在村头大槐树的树荫底下。
这大G改装得面目全非。
加装了夸张的前防撞牛栏,底盘被顶得老高。
四个轮毂换成了亮银色,反着刺眼的太阳光。
排气管里还在喷着白烟。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门轴发出沉闷的受力声。
一条裹着花短裤的粗大腿伸了出来。
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啪嗒一声。
钱多多从车厢里挤了出来。
这人体型极胖,肚子像怀了八个月的孕妇。
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短袖,扣子崩得紧紧的。
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大金链子。
金光闪闪,在锁骨窝里随着他喘气上下起伏。
他摘下脸上的黑色蛤蟆镜。
拿胖手呼扇了两下风。
“这什么破地方,热死小爷了。”
钱多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汗水滴在金链子上。
他是晋省身家百亿的煤老板独生子。
这两天圈子里全在疯传那个用紫檀木盖房子的神豪视频。
他闲得蛋疼。
直接把油门踩到底,跑来这穷乡僻壤寻找刺激。
树底下。
王翠花正端着个破瓷碗,吸溜着面条。
面条汤里漂着几片黄菜叶。
大G的排气管刚好对着她。
一股热浪卷着呛人的尾气喷了过来。
她猛地偏过头,剧烈咳嗽了两声。
一根面条从鼻孔里喷出一半。
她赶紧拿手背抹掉。
一双三角眼警惕地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的胖子。
钱多多走过去。
金链子撞击着胸口的肥肉,发出闷响。
他从花短裤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钞票。
红色的百元大钞,皱巴巴的。
直接砸在王翠花旁边的石磙上。
“啪。”
“大妈,问个路。”
钱多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狂妄。
“网上那个在这盖大院子的土豪,住哪?”
他指了指脚下的钞票。
“钱拿着,给我指条明路。”
王翠花看了一眼石磙上的钱。
咽了口干沫。
她把破碗往地上一搁。
“顺着这条黑路往东,最头里那家大铜门就是。”
她指了指方向。
手飞快地伸出去,把钱死死攥在手心里。
生怕这胖子反悔。
钱多多没理她。
大摇大摆地顺着柏油路往前走。
脚步沉重。
皮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拖沓的摩擦声。
一路上。
遇到几个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村老汉。
他嫌人家挡路。
直接从兜里掏钱往地上扔。
“让开让开,买你这块地的过路费。”
钞票在风中打着转落在地上。
老汉们捡了钱,赶紧抱着板凳躲进院子里。
钱多多一路咋咋呼呼,像个散财童子。
硬生生用钱在村里砸开了一条道。
不到十分钟。
他走到了柏油路的尽头。
一座气派的青砖高墙大院赫然出现在眼前。
纯铜包边的大门没有关严。
半敞着一掌宽的缝隙。
门外的空地上,停着那辆灰黑色的千万级重卡房车。
像一头睡着的钢铁猛兽。
钱多多停下脚步。
他懂车,一眼就认出了这辆德国曼恩底盘的顶级货。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还真有点东西。”
他嘟囔了一句。
伸手扯了扯紧绷的花衬衫下摆。
刚准备抬脚跨上青石台阶去敲门。
一阵风从半掩的门缝里吹了出来。
风里带着一股浓烈霸道的香味。
直直地钻进他的鼻腔。
这香味太勾人了。
不是高档餐厅里那种复杂的香料味。
而是一股纯正、肥美的肉香。
混杂着土灶柴火的焦香气,还有一丝山泉水的清甜。
钱多多猛地吸了两下鼻子。
鼻翼剧烈抽动。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咕咚。”
他早上为了赶路,只在服务区啃了个冷面包。
现在闻到这股味道。
胃里的馋虫瞬间被彻底勾了起来。
胃壁疯狂蠕动,发出几声响亮的肠鸣。
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也顾不上什么拜访的规矩了。
钱多多伸出胖手,按在厚重的木门上。
用力往里一推。
“嘎吱——”
沉重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肥硕的身体顺着门缝挤了进去。
脚下的皮鞋踩在御窑金砖上,发出吧嗒一声。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瞬。
水雾缭绕的人工湖。
游动的极品锦鲤。
墙角那些散发着幽香的名贵兰花。
这地方的讲究,比他老爹在晋省盖的那个土豪大别墅高级了一百倍。
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看这些。
眼睛死死盯着院子东侧的木制凉亭。
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凉亭里。
许粟正坐在那张黄花梨的圈椅上。
身上穿着洗得发软的灰布衬衫。
袖子卷到手肘处。
面前的青石圆桌上,放着一个粗糙的黑砂锅。
砂锅盖子虚掩着,白色的热气顺着边缘的缝隙直往外冒。
香味在凉亭里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钱多多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皮鞋在青石板上踩得啪嗒作响。
他走到凉亭的台阶下。
没等许粟开口。
直接把手伸进花短裤的深口袋里。
掏出厚厚一沓用白纸条捆着的现金。
崭新的红钞票,足足有一万块。
他扬起手臂,把钱重重拍在青石桌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凉亭里荡开。
一沓钱稳稳地落在砂锅旁边。
钱多多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冒热气的黑砂锅。
“老板。”
他咽了口口水,下巴上的肥肉跟着抖动了一下。
“这顿饭,我买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钱,语气狂妄,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