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的左手紧紧贴着粗糙的木门。
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汗水渗进木头的纹理里,有些发涩。
她屏住呼吸,手指用力往前一推。
门板有些沉。
“吱呀——”
木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声音在死寂的黑夜里被无限放大。
有些刺耳。
门扇向里划开,露出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一阵微风顺着缝隙吹了出来。
风里没有野树林的腐土味和闷热感。
带着一股纯净的山泉水汽。
还有一丝浓郁的木质甜香。
直接扑在她的脸上。
林婉儿打了个激灵。
右臂酸痛得直打哆嗦,肌肉有些痉挛。
她咬紧牙关,把手里的碳纤维自拍杆举高了一点。
手机的超高清镜头,顺着门缝探了进去。
自动对焦的黄色方框在屏幕上闪烁了两下。
画面清晰起来。
原本漆黑的屏幕,瞬间被柔和的灯光填满。
镜头扫过地面。
没有烂泥洼,也没有枯树叶。
铺着一块块平整宽大的青灰色方砖。
砖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反射着微弱的光晕。
林婉儿手腕转动,镜头缓缓抬起。
正前方。
一座高大宽敞的徽派大屋横在那里。
青砖灰瓦,飞檐高高挑起。
整栋房子看不到一根钢筋混凝土的痕迹。
粗壮的暗紫色木头交错咬合在一起。
木柱表面没上油漆,只打了一层蜂蜡。
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丝光。
大屋中间嵌着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
玻璃擦得没有一丝灰尘。
“哗啦,哗啦。”
手机收音麦克风里,传出清脆的流水声。
镜头往右边缓慢偏移。
一个占地几十平米的人工湖出现在画面里。
几块嶙峋的太湖石垒在边上。
清澈的山泉水顺着石头缝砸落进湖里。
激起一圈白色的水沫。
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雾气贴着水面,随着微风翻滚游动。
水底,几十条体型粗壮的锦鲤正在巡游。
红白黑相间的鳞片在水波里闪着刺眼的光泽。
几条鱼浮出水面,张开宽大的鱼嘴。
发出“吧唧吧唧”的换气声。
镜头继续平移。
扫过东边的青砖墙根。
墙根底下是一长溜湿润的泥地。
泥土上有明显被脚踩过的平整印记。
上面随意地种着十几株花草。
有的长着修长的翠绿叶片。
有的连叶子都没有,只有几根绿色根系扒在石头缝里。
顶端开着一朵苍白的、形状像青蛙的怪花。
在水汽的滋润下,花瓣微微颤动。
林婉儿看呆了。
嘴巴半张着,忘了合拢。
嗓子眼发干,她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滑动,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咚声。
她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
刚才还在疯狂刷屏的弹幕区。
突然卡住了。
三百二十万同时在线人数。
聊天框里干干净净,一条滚动信息都没有。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死寂持续了足足五秒钟。
手机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密密麻麻的白色字体像决堤的洪水。
瞬间冲爆了整个屏幕。
“?????”
“!!!!”
满屏全被问号和惊叹号填满。
字体重叠在一起,糊成了一块刺眼的白板。
根本看不清谁发了什么。
弹幕刷新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林婉儿手里的手机处理器开始发热。
金属背板烫得她手心冒汗。
直播平台的服务器承受不住这恐怖的瞬时数据流。
画面正中间跳出一个白色的加载圈。
转了两圈。
服务器出现了短暂的延迟。
两秒后。
画面重新恢复流畅。
彩色的大字弹幕终于从白板里挣脱出来。
“卧槽!我眼睛瞎了还是主播穿越了?”
“这他妈是深山老林?”
“这院子,这房子!剧本吧!”
“放屁!谁家剧本能在荒山野岭搭出这种级别的实景?”
“地上的砖不对劲!那反光看着像御窑金砖!”
礼物特效开始疯狂砸下。
几十个超级火箭的动画在屏幕上升空。
金光闪闪的打赏提示把林婉儿沾着泥土的脸都照亮了。
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林婉儿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根本没功夫管那些天价礼物。
双腿还在发软。
右脚踝刚崴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钻心的抽痛。
她咬住下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把身体重心移到完好的左腿上。
她侧着身子,顺着门缝挤了进去。
右脚的白色运动鞋踏上了院子里的青石板。
脚下的触感很平实。
不再是外面的烂泥巴。
她举着自拍杆的手有点抖。
碳纤维杆子跟着晃悠,画面发生轻微的摇晃。
“兄弟们……”
她压着嗓子开口。
声音像蚊子哼哼,生怕惊动了院子里的什么人。
“我进来了。”
她像个做贼的小偷。
踮起脚尖。
拖着那条受伤的右腿,一步步往院子深处挪。
防晒服的破布条扫过石板。
没有发出声音。
越往里走。
那股木头甜香和花草香味就越浓烈。
温度比门外要凉爽舒服得多。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山里的闷热全隔绝了。
她绕过那片冒着水雾的人工湖。
鞋底踩过几片落叶。
视线越过湖边的假山石。
镜头跟着她的视角慢慢往前推。
突然。
林婉儿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再也迈不动半步。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眼白上布满了刚才在林子里熬出来的红血丝。
这会儿因为极度的震惊,红血丝显得更恐怖了。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胸膛不再起伏。
举着自拍杆的手指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前方的景象。
毫无保留地狠狠砸进了她的视线里。
彻底震碎了她二十多年来的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