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刚发出去。
进度条刚刚跑满。
许粟手里的旧手机突然“嗡”地猛震了一下。
震动沿着掌心传到手腕。
紧接着,屏幕上方弹出一连串绿色的微信通知气泡。
嗡,嗡,嗡。
手机像个发羊癫疯的马达,在他手心里疯狂打颤。
许粟靠在青石板旁边的柱子上。
用大拇指指甲盖点开微信。
手指肚上还有点干结的泥巴,触屏不太灵。
他在运动裤上用力蹭了两下,这才划开屏幕。
朋友圈的消息提示已经变成了红色的“99+”。
他点进那张装满大板鲫的铁桶照片。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锅了。
全是在城里苦熬的前同事们。
“卧槽!这鱼护爆了啊!粟哥你在哪发财?”
前端开发的胖子王磊第一个点赞留言。
底下紧跟着测试组的眼镜李。
“许哥救命,办公室空调坏了,周总说心静自然凉,我后背全都长痱子了。”
“妈的,周扒皮又让我们留下来填V3.0的坑,我都连上三天通宵了!”
“你居然跑去钓鱼?这野生大板鲫,看着眼红。周末带兄弟一个呗。”
许粟往下划拉屏幕。
一水儿的哀嚎和怨气。
透过这些干巴巴的文字,他都能闻到那间狭窄办公室里的酸臭汗味。
就在半分钟前,老板周泽还在群里发了一条全体全员的通知。
要求所有人今晚必须把bUG清零才能下班。
那条通知孤零零地挂在群里,没人敢回复。
大家全跑到许粟的朋友圈底下抱团取暖了。
许粟摇了摇头。
把手机屏幕按灭,顺手往裤兜里一揣。
没去回复那些充满怨气的留言。
不在一个世界,说什么都像是在炫耀。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肚子里的馋虫被铁桶里的鱼腥味彻底勾起来了。
他走到厨房,从灶台底下的灰坑里掏出几块没烧完的黑木炭。
找了个破旧的铁脸盆,当做临时炭炉。
把木炭堆在铁盆中央。
扯了两张旧报纸揉成一团,塞在木炭底下。
掏出打火机点燃。
火苗窜起来,舔舐着黑色的木炭。
许粟拿了把破蒲扇,蹲在地上用力扇风。
灰色的烟尘腾空而起。
呛得他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火星子在木炭缝隙里闪烁,温度渐渐升了上来。
烤鱼的炉子弄好了。
他转身走回屋檐下,准备杀鱼。
铁桶里的鱼还在翻腾。
水花溅在青石板上。
许粟伸手进去,抓出一条最大的鲫鱼。
鱼身很滑,黏液沾了满手。
鱼尾巴用力一甩,“啪”地抽在他的手背上。
留下一个红印子。
他手上加了一把劲,死死抠住鱼鳃,把鱼拎了出来。
在青石板上垫了块旧砖头。
把鱼按在砖头上。
拿起那把宽背铁菜刀。
刀刃斜着贴上鱼皮,用力往上一刮。
“咔啦。”
几片暗金色的鱼鳞飞溅起来,贴在他的下巴上。
带着一股浓郁的河水腥气。
许粟拿手背抹掉鱼鳞,继续刮。
三两下把鱼鳞刮得干干净净,露出白嫩的鱼肉。
刀尖一挑,破开鱼肚。
掏出内脏和黑膜。
他用刀背在鱼身上斜着划了几道深口子。
刀刃切开鱼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样烤的时候,孜然和盐味才能渗进厚实的肉里。
顺手把鱼肠子扔给旁边早就急得直转圈的李二狗。
土狗张大嘴一口接住。
连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尾巴摇得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响声。
如法炮制,处理好三条大鱼。
压了几下水井把手,用冰凉的井水把鱼身冲洗干净。
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进排水沟。
铁盆里的木炭已经烧得通红。
表面蒙着一层白灰,散发着炙热的高温。
许粟找了两根干净的铁丝。
顺着鱼嘴穿进去,从鱼尾穿出来。
把三条鱼平铺架在铁盆边缘。
转身进厨房拿了个缺口的瓷碗。
倒了半碗菜籽油。
又找了几个调料罐,捏了一撮粗盐,抓了一把孜然粉。
还倒了一点红通通的辣椒面。
老宅里没有烧烤用的刷子。
他直接折了一段带叶子的松树枝。
在水里冲了冲,插进油碗里搅和两下。
松树枝吸满了黄亮的油脂和调料。
对着炭火上的鱼身,用力刷了上去。
油滴落在通红的木炭上。
“滋啦!”
一股白烟猛地窜了起来。
菜籽油被高温激发,油脂的香气瞬间散开。
孜然和辣椒面遇到热油,爆发出霸道的香味。
这味道直往鼻腔里钻。
许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不停地翻转着手里的铁丝。
鱼皮在高温下迅速收缩。
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油泡,咕嘟咕嘟地炸裂。
渐渐变成了诱人的焦黄色。
边缘烤得有些发黑,散发出一股纯粹的焦香。
野鱼特有的鲜味,在香料的烘托下彻底被逼了出来。
烟火气缭绕在院子里。
熏得许粟眼睛微酸,但他没躲开。
烤了十几分钟,鱼肉彻底熟透了。
铁丝烫手,他扯了片宽大的南瓜叶垫着手。
把烤鱼从火上拿下来。
等不及去拿盘子了。
他直接举着南瓜叶,把鱼凑到嘴边。
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嘶——烫。”
鱼皮外酥里嫩,牙齿咬下去发出“咔嚓”的脆响。
焦香的皮下,是雪白细嫩的鱼肉。
咸香的汁水在舌尖上爆开。
辣味刺激着味蕾。
烫得他直吸冷气。
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但他还是忍不住嚼了两下,硬咽进肚子里。
太鲜了。
野河里的鱼,肉质紧实得像活肉。
没有半点饲料鱼的土腥味和绵软感。
一口下去,所有的疲惫都被这口鲜香抚平了。
他连吃了半条。
嘴唇被辣椒面辣得通红。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野生大鲫鱼虽然刺多,但肉味足够野。
他耐心地用舌尖把细刺剔出来,吐在地上。
旁边眼巴巴看着的李二狗立刻扑上去。
连刺带肉一起包圆了。
两只前爪扒拉着许粟的运动裤腿,留下了两个带泥的狗爪印。
许粟吐出一根细长的鱼刺。
手里举着烤鱼。
后背靠在堂屋破烂的木门框上。
一边嚼着鱼肉,一边抬起头。
目光越过缭绕的青烟,落在老宅的屋檐上。
刚才烤鱼的烟熏火燎。
把那几根原本就发朽的木头房梁,映得更黑了。
屋顶的青瓦碎了一半。
漏出里面发黄的泥底子。
墙根底下长满了一片绿色的青苔,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
一阵风吹过,窗户上糊的破塑料布哗啦作响。
院子虽然找人拔了草。
但那也是一片坑洼不平的黄土地。
稍微下点雨,出门就是一脚烂泥。
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
晚上起夜,还得去院墙外那个臭气熏天的旱厕。
他转头看了一眼屋里。
九十寸的索尼大电视挂在掉土渣的墙上。
双开门大冰箱挤在长毛的角落里。
真皮沙发底下还垫着半块红砖。
这破房子,连遮风挡雨都勉强。
一到了阴雨天,屋里比外面还要潮湿。
这实在配不上他卡里那一亿八千万的余额。
住在这里,哪有半点神豪躺平的样子。
这叫下乡忆苦思甜。
许粟嚼碎了一块烤焦的鱼皮。
把手里剩下的空铁丝往青石板上一扔。
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他决定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