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站在高坡的指挥台上,死死盯着前方那座被硝烟和尘土笼罩的城墙。
他下达的抛石机轰城命令,像是一场不知疲倦的狂风骤雨,狠狠砸在了燕京的南门上。
巨大的石块呼啸着划过天际,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砸在城头上。
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生疼。
连续两日的狂轰滥炸,让原本坚不可摧的南门终于显出了疲态。
灰黑色的城砖被砸得粉碎,墙体上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摇摇欲坠。
城头上的金兵被砸得哭爹喊娘,死伤无数。
“元帅,城墙快撑不住了,咱们什么时候发起总攻?”副将张宪满脸兴奋地凑到岳飞跟前,大声请示。
岳飞看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前方:“第三日破晓,云梯攻城!告诉岳云,今天必须把南门给老子拿下来!”
天刚蒙蒙亮,南门外便响起了一阵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岳云披挂整齐,手里提着双锤,站在阵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吼道:“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云梯队,上!”
几十架沉重的云梯被宋军士兵扛在肩上,冒着城头上如雨点般落下的箭矢,疯狂地向城墙冲去。
陆文龙就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提着两杆六沉枪,像一头下山的猛虎般扑向城墙。
“杀啊!”陆文龙大吼一声,双手抓住云梯的边缘,双腿飞快地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转眼间就已经爬到了半空中。
城头上的金兵吓得脸色煞白,拼命地往下扔石头。
就在陆文龙即将翻过垛口的那一瞬间,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滚木带着风声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左肩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陆文龙只觉得左肩像是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中,骨头碎裂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闷哼一声,嘴里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双手再也抓不住云梯,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
“文龙!”城下的宋军发出一阵惊呼。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城头上的金兵见宋军攻势受挫,立刻发疯般地反扑。
他们推起一口口装满滚烫金汁的大锅,顺着城墙倾倒下来。
那些金汁冒着刺鼻的白烟,落在地上发出“嗞嗞”的响声。
几名躲闪不及的宋军士兵被金汁浇中,顿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紧接着,金军的弓弩手抓住了这个机会,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羽箭像蝗虫般射入宋军的阵型中。
云梯上的士兵根本无处躲藏,纷纷中箭跌落。
刚刚组织起来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南门外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收兵!鸣金收兵!”岳飞在高坡上看到了这一切,脸色铁青地大吼道。
沉闷的铜锣声响起,残存的宋军士兵互相搀扶着,狼狈地退回了阵地。
几名亲兵手忙脚乱地把陆文龙从地上抬了起来,一路小跑着送到了后方的军帐里。
陈军医早就等在那里,赶紧上前检查伤势。
他小心翼翼地剪开陆文龙肩头的铠甲,倒吸了一口凉气:“左肩骨裂,伤得不轻啊!这半个月之内,他是绝对不能再动刀枪了,必须好好休养。”
岳飞大步走进军帐,看着躺在木板床上疼得满头大汗的陆文龙,一言不发。
他走到帐角,一把攥住了靠在墙边的枪杆,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宪站在一旁,看着岳飞那张阴沉的脸,忍不住开口劝道:“元帅,金兀术这老狗太狡猾了,他把滚木和金汁都堆在垛口后面,咱们的抛石机砸不到,云梯队根本靠不上去。这南门,怕是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了。”
岳飞转过头,目光扫过张宪,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啃不下来也得啃!燕京是金贼的命根子,咱们要是连个南门都打不破,以后还怎么面对中原的百姓?”
他松开手里的枪杆,走到桌前,看着地图上那道代表城墙的粗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传令下去,让抛石机换个角度,专砸城门上方的垛口。另外,让工匠连夜赶制一批厚木盾,明天云梯队顶着盾上,就算是用命填,也要把这条路给老子趟出来!”
张宪抱拳应诺,转身快步走出了军帐。
岳飞重新回到陆文龙的床前,看着这个平日里桀骜不驯、此刻却疼得咬着牙不出声的少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文龙的右肩,低声说道:“好好歇着,等你好了,老子亲自带你上城头。”
陆文龙勉强睁开眼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虚弱地说:“岳帅,明天……明天让我再去……”
“闭嘴!”岳飞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睡觉。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他转过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燕京城在夜色中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
城头上点起了无数火把,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
岳飞站在风中,望着那片火光,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接下来的仗只会越来越难打。
金兀术把所有的精锐都堆在了南门,就是吃准了宋军急于破城的心理。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乱。
“元帅,晚饭备好了,您多少吃一点吧。”亲兵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岳飞摆了摆手:“没胃口,撤了吧。”
他走到指挥台前坐下,拿起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今天的伤亡数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他放下战报,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白天陆文龙从半空中坠落的画面。
那一瞬间,他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他喃喃自语道。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城墙的裂痕处来回摩挲。
那道裂痕虽然看着吓人,但实际上并没有伤及城墙的根本。
金兀术在城头布置的防御太严密了,抛石机砸出来的缺口,转眼就会被他们用沙袋和木板堵上。
“得想个别的法子。”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突然眼睛一亮。
“来人!”他冲着帐外喊了一声。
亲兵立刻跑了进来:“元帅有何吩咐?”
“去把岳云给我叫来。”
没过多久,岳云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父帅,您找我?”
岳飞指了指地图上的南门,沉声说道:“明天,你带一队人,和高宠配合,从东门那边佯攻。记住,动静要大,让金兀术以为咱们要换主攻方向。”
岳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父帅是想声东击西?”
岳飞点了点头:“金兀术现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南门,东门那边肯定防守空虚。你带人去闹一闹,不求破城,只要能把他的兵力分散开来就行。”
“明白了!”岳云抱拳应道,“我这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