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灵峰寺坐落在半山腰,山门前的石阶在夜色里泛着青白色的光。石阶两旁是密密的松柏,风吹过的时候,松涛声像海浪一样起伏。
岳云趴在山门外二十丈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门板上的铜钉在夜光里一闪一闪的,像野兽的眼睛。
他身后,五十个太行山的弟兄趴在草丛里、树根下、石头缝中,没有人说话,连咳嗽都捂着嘴。
他们手里的刀怕反光,用黑漆涂了刀刃。铁心兰趴在他右边,刀横在身边,刀柄上缠的麻绳被她的手汗浸湿了。陆文龙在左边,双枪枪尖用布条缠了。杨再兴在他后面,滚金枪横在地上,嘴里的草根已经被他咬烂了,但他没吐出来。曹宁在最左边,錾金虎头枪插在身边的土里,枪杆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灵峰寺的山门在子时准时打开了。
来的是金国密使完颜迪。完颜迪这个人谨慎,他跟秦桧见过好几次面了,每次都是他先到,等秦桧来了再见面。
他也怕秦桧突然发神经在附近埋伏人害他,所以每次都提前来,先让护卫把灵峰寺内外搜查一遍,确认没有埋伏,再派人下山通知秦桧。
完颜迪的护卫是他从金国带来的亲兵,这些人跟了他几年,个个都是金兀术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保护密使的。
他们不穿盔甲,穿的是黑色的棉甲,棉甲里面衬着铁片,刀砍不进去。他们用的兵器不是普通的刀,是金国匠人特制的弯刀,刀身窄,刃口薄,一刀下去能砍断牛皮。最可怕的是他们的骑射功夫,能在马背上连发三箭,箭箭命中靶心。
这样的护卫,完颜迪带了六十人。比岳云预想的多了一倍。
车队从山道上来,前面四个骑兵开道,马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的,听着很响,其实是为了掩饰后面的马蹄声。
中间是完颜迪的轿子,四个人抬着,轿子不大,但轿厢是铁皮包的,箭射不穿。
轿子后面跟着步行护卫,穿着棉甲,手里提着弯刀,腰里别着短弩。最后面还有四个骑兵殿后,手里举着火把,把山路照得通亮。
六十人,一个不少。
岳云把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六十人,不多不少。
岳云没动,他知道不能急。
完颜迪的护卫是专业的,不是秦桧那些在城里养尊处优的护院。这些人在金国军也是精锐,杀过人,见过血,不好对付。
完颜迪的轿子在灵峰寺山门前停下来。前四个骑兵下了马,把山门推开。轿夫把轿子抬进门,步行护卫跟了进去。
后面的四个骑兵没有下马,在山门口来回巡逻。山门关上了,只留下外面四个骑兵守着。
岳云还在等。
等完颜迪的人把灵峰寺搜查完,等他们放松警惕。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山门里面的灯火亮了,完颜迪进了后院。
山门外面的四个骑兵把马拴在树上,靠着墙根坐下来,他们都很年轻,不到三十岁,但脸上的表情很冷,杀人如麻、漠视生命。
他们休息的时候也不忘把刀放在手边,刀柄朝着顺手的方向,随时可以拔出来。
岳云从石头后面站起来,做了个手势。
杨再兴先动了。
他从草丛里摸出去,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山门的左侧。
他捡起一颗石子,朝山门右边的林子扔过去。石子落在枯叶上,哗啦一声。四个骑兵同时站起来,拔出刀,朝那个方向看。他们的动作很整齐,像是排练过的,刀出鞘的声音只有一声,四个人几乎是同时拔出来的。
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瞬间,杨再兴从左侧冲了上去。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滚金枪的枪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从背后捅穿了最左边那个骑兵的棉甲。枪尖刺破铁片的声音很脆,咔嚓一声,像是折断了一根干柴。枪尖从胸口穿出来,带出一股血箭,那人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软了,嘴里涌出一股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身体摇晃了两下,扑倒在地。
剩下三个骑兵反应极快。
他们不是普通的护卫,是金兀术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杀过人,见过血,同伴倒下不会让他们慌张。
三人同时转身,刀已出鞘,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他们的刀法凌厉,一刀接一刀,不留空隙,刀刃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杨再兴拔出枪,侧身避开第一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皮甲上的一片铁片,铁片飞出去,叮的一声撞在石阶上。
他没有后退,枪尾顺势扫在第二个骑兵的膝盖上。那人腿一弯,单膝跪地,但手里的刀没掉,反手朝杨再兴的小腿砍过来,刀刃贴着地面横扫,又快又狠。杨再兴跳起来避开那一刀,人在空中翻转半圈,枪尖从上往下刺,捅穿了那人的喉咙。那人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
第三个骑兵没有冲上来,转身就跑。他跑的时候不是直线跑,是之字形跑,边跑边从腰里摸出短弩。这是金国斥候的标准战术,用之字形跑位躲避追击,同时用弩箭反击。
杨再兴追上去,滚金枪刺出,第一枪刺空了,枪尖划破空气,什么也没碰到。那人已经跑出了三丈远,短弩举起来了,弩箭对准了杨再兴的胸口。
杨再兴没有停。他把滚金枪掷了出去,枪在空中旋转着,枪尖扎进了那人的胸膛。力道太大,枪尖带着人一起往前飞,钉进了前面一棵松树的树干里。那人被钉在树上,手里的短弩掉在地上,弩箭射出去,钉在泥土里,嗡嗡地颤。他的手脚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第四个骑兵在杨再兴追杀第三个的时候,从侧面扑了过来。他没有跑,也没有慌,而是趁着杨再兴掷枪的瞬间,从地上捡起同伴的刀,双手握刀,朝杨再兴的脖子砍过来。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刀刃破空的声音像哨子一样尖锐。
杨再兴手无寸铁,来不及躲,左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右拳砸在那人的肘关节上。咔嚓一声,关节脱臼了,刀从那人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杨再兴顺势一拧,把那人的胳膊扭到了背后,膝盖顶住那人的腰眼,用力一压,那人的脊椎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惨叫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腰已经断了。
四个骑兵,不到五息,全躺在地上了。
两个死的,一个喉咙穿了,一个后心穿了,还有一个被钉在树上,最后一个腰断了,躺在地上哼哼,嘴里冒着血沫。
杨再兴走回松树前,把滚金枪从那人的尸体上拔出来,枪尖上挂着碎肉和布条。他的胳膊上多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顺着手肘往下滴,滴在石阶上,一滴一滴的。
他扯下一截衣摆,用牙齿咬着缠了两圈,勒紧了,血止住了,但衣袖已经被血浸透了,沉甸甸的贴在胳膊上。他没空细看,提着枪,回到了岳云身边。
岳云带着剩下的人从暗处冲了出来。铁心兰带着三十个人守住山门,封锁退路。她的刀已经出鞘了,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那三十个太行山的弟兄分成三组,十个人守在山门外,十个人埋伏在山门两侧的围墙后面,十个人跟着她堵住了山门正面的出口。每个人的位置都卡得死死的,没有留下空隙。
陆文龙和曹宁从两侧翻墙进了灵峰寺。陆文龙的双枪拆去了布条,枪尖在月光下像两把手术刀。
他翻墙的时候脚踩在墙头的瓦片上,发出一声轻响,但里面的护卫正在换岗,没人听见。曹宁跟在他后面,錾金虎头枪背在背上,翻墙的动作比陆文龙重一些,但他落地的时候用枪杆撑了一下地面,没有发出声音。
两个人分头往后院摸去。
岳云带着杨再兴从正面冲了进去。
灵峰寺前殿的灯亮着,供桌上点着几根蜡烛,佛像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供桌前站着六个护卫,两个在前殿门口,四个在院子里。他们的反应比外面那些骑兵快得多,岳云冲进山门的时候,他们就听见了动静。
山门外那四个骑兵倒地的闷响,那种身体砸在泥地上的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前殿门口的两个护卫同时拔出弯刀,一左一右朝岳云扑过来。
他们的刀法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不是乱砍,是一上一下,一个砍头一个砍腿,配合得天衣无缝。
岳云的左手锤砸在左边那人的刀上,刀断了,锤头砸在那人胸口上。棉甲里的铁片被砸凹了,陷进肉里,那人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喷出一口血,不动了。右边那人的刀已经到了岳云脖子旁边,刀锋离他的皮肤不到一寸。
杨再兴一枪挑开那把刀,枪尖与刀刃相撞,火花四溅。枪尖顺势捅进了那人的肩膀,从锁骨下面穿进去,从肩胛骨后面穿出来。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院子里的四个护卫没有冲过来,他们退了。退得很快,很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一边退一边从腰里掏出短弩,朝岳云和杨再兴射箭。
弩箭很短,只有巴掌长,射在石头地上溅出火星,射在柱子上钉进去半寸深。岳云用锤格开两支箭,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门框上,箭羽还在颤。杨再兴用枪拨开一支,还有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臂,扎在皮肉里。他咬着牙把箭拔了,血跟着箭杆涌出来,他没有管,继续往前冲。
“小心弩。”杨再兴低声道。
岳云点点头,他看见那四个护卫退到了后院门口,把门关上了,门很厚,是松木做的,外面包着铁皮,没有撞槌打不开。
但岳云没打算从门进去。
陆文龙从后院翻墙进来了。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东厢房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坐在桌边,低着头,像是在写信。方丈室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不知道方丈是睡了还是被关起来了。
后院门口站着四个护卫,跟前院那些不一样。这四个人的身形更壮,肩膀更宽,站在门口像四堵墙。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弯刀,是铁棍。
铁棍有小孩手腕那么粗,一头是尖的,一头是圆的,看着就沉。他们的棉甲也比外面那些人厚了一层,外面还罩了一件皮坎肩,脖子上围着铁护喉。
他们是金兀术特意从军中挑选的护卫,专门保护完颜迪的安全。据说每个人都能徒手掀翻奔马,一棍下去能打断碗口粗的松树。
他们不跟人比刀法,比的是力气。
谁力气大,谁就赢。
陆文龙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一块瓦片,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寺院里听得一清二楚。
后院门口的那四个护卫同时转过头来,动作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他们的反应比前院那些人快得多,没有犹豫,没有慌张,两个人朝陆文龙冲过来,两个人守住了东厢房的门。
冲过来的两个人,铁棍一左一右朝陆文龙砸过来。铁棍带着风声,呼呼作响。陆文龙没有硬接,他往旁边一闪,左手枪从侧面刺向左边那人的肋部。那人用铁棍一挡,枪尖刺在铁棍上,火星四溅。右边那人的铁棍从头顶砸下来,陆文龙右手枪架住铁棍,枪杆被砸弯了,弹了一下,他的虎口震得发麻。
那人的力气太大了,铁棍压在枪杆上,陆文龙的胳膊在发抖。
左边那人的铁棍又扫过来了,这回扫的是陆文龙的腿。陆文龙跳起来,铁棍从他脚下扫过去,砸在墙上,墙砖碎了一块,灰尘飞扬。他在空中转身,左手枪刺向左边那人的眼睛。那人偏头避开,枪尖擦着他的眉骨过去,划出一道血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流。但他没退,铁棍横过来扫向陆文龙的腰。
曹宁从侧面翻墙进来了。
錾金虎头枪像一条黑龙,从暗处刺出来,扎进了左边那人的肩膀。枪尖从肩胛骨下面穿进去,从锁骨上面穿出来,那人惨叫一声,铁棍掉在地上,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曹宁拔出枪,血喷了他一脸,他没顾得及擦,枪尖转向右边那人。
右边那人见同伴倒了,没有退,铁棍抡起来朝曹宁砸过来。曹宁用枪杆架住铁棍,铁棍砸在枪杆上,枪杆弯了,但没有断。曹宁的胳膊一沉,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撑住了。陆文龙从旁边刺出右手枪,捅进了那人的肋部。枪尖从棉甲的铁片缝隙里钻进去,扎穿了肺。那人嘴里涌出血沫,身子软了,铁棍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陆文龙的胳膊上多了一道口子,是被铁棍上的倒刺划的,皮肉翻开着,血顺着小臂往下流。曹宁的嘴角也破了,是被铁棍的棍尾扫到的,嘴唇肿了,牙齿上全是血。
但两个人谁也没吭声。
后院门口剩下的两个护卫看见同伴死了,没有冲过来,退进了东厢房,把门关上了。门板后面传来门闩滑动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像是在搬东西堵门。
陆文龙和曹宁没有撞门。他们的任务是截住护卫,不让这些人去前院支援。东厢房的门关着,里面的人不出来,他们就不进去。两个人守在门口,枪尖对着门缝,谁出来就捅谁。
铁心兰在山门外没有闲着。
她带着三十个人把山门堵得死死的。完颜迪的护卫已经有两拨人试图从山门冲出来了,第一拨五个,第二拨八个,都被她砍了回去。她的刀上全是血,刀尖上的血还没干,在月光下泛着黑红色的光。
她站在山门正中间,刀横在身前,身后是那三十个太行山的弟兄。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刀尖滴血的声音。
第三拨护卫冲出来了,这回是十二个,领头的那个身材魁梧,手里提着一把比他胳膊还长的大刀。他用女真话喊了一声,十二个人同时朝山门扑过来。
铁心兰迎上去,一刀砍在领头那人的刀背上,刀背崩了,但她的刀刃也卷了。那人的力气大,大刀压着她的刀往下沉,她咬着牙顶着,胳膊在发抖。
旁边一个太行山的弟兄冲上来,一刀捅进了那人的腰眼,那人惨叫一声,大刀掉在地上。铁心兰趁机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血喷了一墙。
剩下的十一个护卫被太行山的弟兄们缠住了,捉对厮杀。刀光在月色下闪烁,火星四溅。有人倒下了,有人还在拼。
铁心兰的脸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她的刀卷了刃,从地上捡了一把金国护卫的弯刀,继续砍。
山门外终于安静了。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金国护卫的,也有太行山弟兄的。铁心兰撑着膝盖喘气,弯刀上的血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的,像雨点。她数了一下自己的人,躺下了五个,伤了七八个。她咬了咬牙,没有时间心疼,让没受伤的把伤兵拖到路边,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守住山门。
灵峰寺里,喊杀声渐渐小了。
岳云和杨再兴从前院推进到了后院门口。陆文龙和曹宁守住了东厢房的门。铁心兰堵住了山门。完颜迪的六十个护卫,山门外死了四个,前殿死了六个,后院门口死了四个,山门外面死了十几个,还有二十多个被堵在东厢房里出不来。
护卫们的尸体躺了一地,棉甲上全是血窟窿,铁棍和弯刀散落在青砖上,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光。
岳云站在后院门口,双锤上全是血。他的肩膀上有伤,是那个拿铁棍的护卫砸的,皮甲碎了,肩膀上的皮肉青紫一片,肿了起来。杨再兴的左臂上还插着一支没拔干净的弩箭,箭杆断了,箭头还卡在肉里,血把整个袖子都浸透了。
东厢房的门还关着,完颜迪在里面。
岳云知道他在里面,也知道里面还有二十多个护卫。
但现在不是冲进去的时候。
岳云退后一步,做了个手势。陆文龙和曹宁从东厢房门口撤下来,跟着岳云往后院门口退。铁心兰带着人从山门外撤进来,把守住后院门口。
完颜迪的护卫没有追出来。他们被堵在东厢房里,不敢出来,也冲不出来。
岳云看了一眼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窗户纸上映出好几个人的影子,在烛光里晃来晃去。完颜迪的影子还在桌边,没动,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岳云没有恋战。
他的目标是完颜迪手里的信,不是这些护卫的命。现在把护卫杀光了,完颜迪把信烧了,他就白来了。
得先拿到信,再拿人。
“撤。”岳云压低声音。
杨再兴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铁心兰也看了他一眼。但没人问为什么,跟着他往后撤。
太行山的弟兄们抬着伤兵,扶着伤员,跟着退出了灵峰寺。
山门重新关上了,东厢房的门还关着。完颜迪在里面,护卫在里面,信也在里面。
岳云带着人撤到了山门外的那片松林里,没有撤远,就在林子边上,蹲在树根底下,盯着灵峰寺的山门。
铁心兰递给他一个水囊,他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滴在衣领上。
杨再兴靠在树上,把左臂上那支断箭的箭头用刀尖剜了出来,疼得满头大汗,但一声没吭。
铁心兰清点了一下人数,死了六个,伤了十几个。
她把数字报给岳云,岳云点了点头,“都是好兄弟,回去后不要亏待了他们的家人”。
他们这边还能打的不到三十个。
但完颜迪的护卫死了至少一半,剩下的被堵在东厢房里,不敢出来。
“为什么不冲进去?”铁心兰蹲在他旁边,刀插在身边的土里。
“等。”岳云盯着山门,“等他以为我们走了,放松警惕了,再进去。现在冲进去,他把信烧了,什么都拿不到。”
铁心兰没再问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岳云。岳云接过去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他嚼了咽下去,嚼得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照得灵峰寺的屋顶瓦片发白。山门紧闭,里面没有声音。东厢房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的人影在晃。
完颜迪在等什么?等秦桧来救他?
岳云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站起来,把双锤提在手里。锤头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壳,嵌在锤刺的缝隙里,像锈一样。
“再等一炷香。一炷香之后,进去拿人。”
他把锤柄在衣服上擦了擦,擦不掉那些血痂,干脆不擦了。
那点血,就当是给完颜迪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