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议事厅屋顶,毫无征兆的向下凹陷了一个恐怖的弧度。
紧接着,半尺厚的金丝楠木横梁像被折断的筷子一样,发出震耳欲聋的断裂声。
漫天的碎瓦片和粗壮的木材混合着灰白色的石灰粉,如同瀑布一般从头顶倾泻而下。
穆蛇根本来不及抬头看清上面到底掉下来个什么东西。
大斗师的本能让他放弃了对萧炎的压制。土黄色的斗气在体表疯狂涌动,瞬间凝聚成一件厚重的岩石铠甲。他双腿猛的发力,想要向后倒退撤出这片坍塌区域。
但他低估了从天而降的那个东西的质量。
轰!
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带着一千两百吨的绝对质量,携带着重力加速度的恐怖动能,精准的砸在穆蛇刚才站立的青石板上。
没有斗气碰撞的绚丽光影。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破坏力。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向下塌陷出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深坑。
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面向四周横扫。
距离最近的几个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到半空中,重重的撞在远处的院墙上。
落地时,这几个人的耳朵和鼻腔里同时喷出暗红色的血柱,内脏已经被震得稀烂。
加列毕的水牢术在这股冲击波的拉扯下,剧烈的晃动了两下,直接溃散成漫天水珠。
萧战用长刀死死插进地砖里,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烟尘弥漫的大坑。
整个前院诡异的安静了三秒钟。
只有木材燃烧的劈啪声和碎石滚落的动静。
烟尘慢慢散去。
大坑的中央。
葛小伦单膝跪地,保持着落地的缓冲姿态。
那身黑色的暗合金装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宽大的暗合金大剑斜插在身旁的废墟里,剑柄上的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
他慢慢站起身,扭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破房子的木头还挺结实,差点挂着我的披风。”
葛小伦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极其不适的随意。
坑外。
穆蛇在千钧一发之际退出了致命范围,但巨大的震荡力还是让他的气血一阵翻涌。
他死死盯着坑底那个穿着黑色铠甲的男人,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没有任何斗气波动。
一点都没有。
但就是这种纯粹的肉身力量,竟然能砸出这么大一个坑。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你是什么人?”
穆蛇双手握住开山刀,刀刃上的土属性斗气已经被催动到了极限。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葛小伦没有理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残存石柱上、双臂无力垂下的萧炎。
“我让你拉扯,没让你去送人头。这胳膊断得真有水平。”
葛小伦在暗通讯里吐槽了一句,顺手把大剑从地上拔了出来。
萧炎疼得直吸冷气,但还是咧嘴笑了笑。
“这不是为了给你创造完美出场机会吗。赶紧的,这老狗挺扎手。”
萧炎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葛小伦转过身,手腕翻转,宽大的剑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沉闷的破空声,最终指向坑外的穆蛇。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葛小伦的声音透过装甲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硬。
“重要的是,你刚才拿刀背拍了我兄弟一下。”
穆蛇脸上的刀疤猛的抽搐。
他看出来了,这个黑甲男人就是之前躲在暗处放冷箭的那个神秘护卫。
加列毕不是说这人只会点蛮力吗?
这叫点蛮力?
“装神弄鬼!”
穆蛇暴喝一声,压下心底那股没来由的慌乱。
他不能退。血刃佣兵团的几十号兄弟在后面看着,要是被一个连斗气都没有的家伙吓退了,他以后在黑岩城还怎么混。
没有斗气,就意味着没有防御。
力量再大,肉体凡胎也挡不住大斗师的刀!
“玄阶中级,裂地重斩!”
穆蛇双腿在坑边猛的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
土黄色的斗气在开山刀上疯狂汇聚,最终形成一把长达两丈的巨型刀芒。刀芒带着泰山压顶的威势,直接劈向葛小伦的头顶。
这一刀,抽干了穆蛇体内近一半的斗气。
周围的空气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萧战在远处看得目眦欲裂。
“躲开!那是玄阶中级斗技!”
萧战嘶吼出声,想要冲过去救援,但发麻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坑底。
葛小伦连躲的动作都没有。
他甚至把手里的暗合金大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抱在胸前。
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那道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巨大刀芒。
“这傻子疯了?”
加列毕在远处冷笑出声。用肉身去接大斗师的全力一击,就算是四阶魔兽也得被劈成两半。
刀芒狠狠的砍在葛小伦的肩膀上。
砰!
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
没有骨骼断裂的惨叫。
一声比打铁还要刺耳十倍的金属爆鸣声在院子里炸响。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刀柄疯狂倒灌。
穆蛇只觉得双手一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喷涌而出。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精钢开山刀,在砍中黑色装甲的瞬间,直接崩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
而那个黑甲男人。
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肩膀上的装甲表面,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就这点力气?”
葛小伦歪了歪脑袋,隔着面罩看着悬在半空中、满脸惊骇的穆蛇。
“没吃饭啊,老登。”
穆蛇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玄阶中级斗技,大斗师的全力一击,砍在一个连斗气护罩都没有的人身上,刀崩了,人没事?
这是什么级别的肉身?
恐惧,像带着冰碴子的毒药,瞬间流遍了穆蛇的全身。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跑!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穆蛇借着反震的力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部,想要向后翻滚逃离。
“打完就想走?”
葛小伦冷笑一声。
他没有拔剑。
右腿猛的抬起,战靴在空气中踩出一声音爆。
【目标锁定。】
【动能打击准备。】
葛小伦一脚踹在穆蛇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胸口上。
这一脚,他收了九成的力。怕真把这老小子一脚踹成肉泥,溅自己一身血。
咔嚓。
穆蛇胸前那层厚重的岩石铠甲,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粉碎。
断裂的肋骨直接扎进了肺叶。
穆蛇像一颗被球棒击中的棒球,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倒飞出去。
一连撞穿了两堵青砖院墙,最后重重的砸在后院的一棵大槐树上,把那棵三人合抱的槐树直接撞断,才停了下来。
满院子死一般的安静。
加列毕张大了嘴巴,双手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萧战手里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那可是穆蛇啊。
黑岩城血刃佣兵团的团长,实打实的大斗师。
就这么被一脚踹飞了?
连斗技都没用,甚至连剑都没拔?
葛小伦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伸手握住插在地上的大剑剑柄。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透过面罩,扫过台阶下那些已经吓得连兵器都拿不稳的佣兵,最后把目光停在加列毕身上。
他伸出左手,对着虚空慢慢往下按了按。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又像是在把整片院子里的空气强行压缩。
“现在,我们来算算砸坏房子的账。”